登记台设在天命殿外的长阶下。
殿内不准未经授权者查机缘,长阶却是公共通道。顾昭租不起中州铺面,干脆向路边茶摊买了三日半张桌子。
顾七得知租金后沉默两息,要求桌脚靠外的那一半也写进契约。
“少半张不能少半条腿。”
茶摊老板原本只想看热闹,听完竟真补了一条:桌子若倒,双方各扶自己那边。
登记台不叫申冤处,只写“旧机缘来处核验”。来人可留名、匿名,也可只看公开页后离开。拒绝调查的人,空白处盖一枚“不代填”。
第一天来了十七人。
首位老修士要求沈照月归还一场雨。他的家乡因那场雨改道,旧河床干了七年,祖坟裂开。他不要灵石,只要下一场原本该落在故乡的雨别再被搬走。
第二位是药商,要赔偿。
他七年前丢了一眼灵泉,商队因此散伙。泉眼若原样还回,早已卖掉的药和死去的灵植也回不来。他列出误工、重建与查账成本,一项不少。
第三位戴着帷帽,在登记台前站了一刻钟,最后说:“别查我。”
她曾因失去避水命格被卖进船坊,后来自己逃出来。如今有新名字和家,不愿旧案把买卖她的人重新引来。
顾昭给她盖了“不代填”,连关联的是第几次机缘也不记录在公开页。
围观者立刻质问:不作证是不是收了沈照月好处。
帷帽女子没有解释。她撕下自己的回执离开,顾昭让大黄挡住追问的人。大黄只往地上一坐,就收获了一圈敬畏,顺便把茶摊最后一块饼压扁。
顾七把饼记账。
第四位来人却要求沈照月保留机缘。
他所在山村七年前遭遇山洪,沈照月无意间得到的分水石救了全村。石头若被强行归还,村外新河堤会失去核心阵眼。
“东西的来路要查。”他把全村共议书放下,“但别为了让谁显得清白,再淹我们一次。”
四个人,四种要求。
登记台开张半日,“全部归还”和“全部保留”两张现成方案便都不能用。
沈照月坐在桌后,亲自记录自己记得的四十三次收益。她不接原谅,也不要求每个来人当场决定。右腕潮纹停掉新增水运后一直暗着,写到午后,水灵根裂伤让她吐出一口血。
她写出的记忆也有缺口。第十三次只记得从湖中得到一枚蓝鳞,天命殿柜册却写三枚;第二十次记着救下一个孩子,地方记录显示当日有两个孩子失踪。她没有为了显得坦白便把模糊部分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