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
孟之杰。这个名字像一个钩子,把他拉回到十几年前的燕园。那时候他刚上大二,孟之杰是大三,两人同在费孝通先生门下的社会学研讨班上。费先生那时候年事已高,不太亲自讲课了,主要由他的弟子们轮流带研讨班。孟之杰是那一届研讨班上最活跃的学生,每次讨论都能引经据典地说上半天,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带班的副教授都对他刮目相看。
陆浩明跟他真正熟悉起来,是在一次田野调查中。那年暑假,系里组织去河北一个农村做社会调查,他跟孟之杰分在同一个组,住在同一个农户家里,吃了一个星期的玉米糊糊和窝窝头。白天走村入户做访谈,晚上回来趴在炕上整理笔记。那个村子穷得连电都没有,煤油灯的光昏黄如豆,两个人凑在灯下整理白天的记录,脸都快贴到纸上去了。
有一次陆浩明问孟之杰,师兄你毕业之后打算干什么。孟之杰当时正在整理一份入户问卷,头也不抬地说,考公务员,回老家。陆浩明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看来孟之杰是那种应该在学术上继续走下去的人。孟之杰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说,做学问改变不了我老家那个村子,当官也许可以。
这话陆浩明一直记得。因为后来他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毕业之后,孟之杰考回了清江省,听说最初分在省人事厅,后来又调到了省委政研室。两个人中间断断续续地联系过几回,都是过年过节发条祝福短信,没什么实质性的往来。最近一次联系还是两年前,孟之杰在朋友圈发了一篇自己写的政策研究文章,陆浩明评论了一句,孟之杰回了一个笑脸。
再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各忙各的,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着。
没想到,现在孟之杰调到了省发改委投资处,而且恰好分管中央投资项目的汇总平衡。这个岗位对于一个正在拼命跑项目的县发改局长来说,意味着什么,陆浩明比谁都清楚。
但他没有马上拿起手机给孟之杰打电话。
他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孟之杰的号码,看了几秒钟,又放回了口袋里。
不是不想打。是还没想好怎么打。
孟之杰刚调过来,人事任免通知才刚发,他连办公室都未必搬利索了。这个时候打过去,一开口就说项目的事,太功利了。再说了,孟之杰在那个位子上,每天接到的电话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