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愁,而是一种在等一个东西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但又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复杂神色。
“坐。”张同把传真纸递给他,“省发改委投资处的人事调整,刚发的通知。”
陆浩明接过来,一目十行地往下扫。是省发改委内部的一份人事任免通知,涉及投资处和其他几个处室的干部调整。投资处的部分他看得特别仔细——谭新民还是处长,周卫东还是副处长,但是在副处长名单的最后一行,多了一个名字。
孟之杰。
他的目光停在这个名字上,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然点亮了。
孟之杰。零二级社会学系。燕京大学。跟他同一个专业、同一个教授、同一个导师——费孝通先生门下的嫡系弟子,比陆浩明高一届,是他正儿八经的嫡系师兄。
“这个人,你认识?”张同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认识。”陆浩明把传真纸放回桌上,“大学同一个系的师兄,比我高一届。毕业论文都是同一个导师指导的。”
张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分管中央投资项目的汇总平衡。”张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也就是说,你们这回申报的三个项目,最后能不能进盘子、排第几名、拿多少钱,汇总平衡这个环节,他说了算。”
陆浩明沉默了一下,说:“周卫东也在投资处,他是另一个副处长,分管初审。孟之杰是新调来的,分管汇总平衡。两个人的职责不一样。”
张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他在县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事变动没见过。一个县申报的项目,能在省发改委投资处两个关键岗位上都有说得上话的人,这不是一般的运气。周卫东是陈少平的大学同学,孟之杰是陆浩明的嫡系师兄——两条线,一前一后,刚好把初审和终审两个环节都覆盖了。
“你不是一直发愁在省里没人替你说话吗?”张同说,“现在有人了。”
陆浩明从县政府出来,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山腰上还挂着雾气。大院里的银杏树被一夜的风雨打掉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没有晴天时那种脆响。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满地的黄叶,脑子里转的却是那份任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