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租金每年递增百分之三,电费按工业用电标准收取,不得拖欠,连缴六个月以上。我看完之后没有改动,把合同收进了文件袋里,放回桌面。
签约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镇政府一楼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长条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面上放着两份合同,笔筒里插着两支黑色签字笔。刘老板坐在一侧,陈会计坐在他旁边。我坐在另一侧。李建军坐在靠门的位置,王德厚没有来。签约的过程很安静,没有致辞,没有拍照,没有红绸子和剪彩。刘老板翻了翻合同,在第一页和第二页各停留了一下,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一声干燥的声响。他签完之后把笔放回桌面,合同推到我面前。我接过合同,没有再看前面的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另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合同,推回桌面。
刘老板说:“第一笔款下周一打到镇里账户。下周三设备进场,电工和施工队一起到。”他站起来,伸出手:“那第一批鞋,明年开春下线。”
我握住他的手,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他的手掌干燥,指节粗大,是一双常握工具的手。
王德厚站在门口,签完字后他端着那只搪瓷茶杯转身走了。李建军站在旁边把合同复印件收进文件柜里,锁好柜门:“你签了五千万。”他转过头来,“平川镇有史以来最大的招商项目。”陆浩明摇了摇头:“不是我签的,是刘老板签的。他只是把字写在了平川镇的纸面上。”
天已经黑了,那排校舍的轮廓在夜色中看不清楚。风穿过院墙时把那棵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在路灯的光线里翻了几个身才落地。窗台上那片干透的槐树叶子已经被风吹走了,落在了墙角那一排月季花盆的土面上。
第二天早上,刘老板带着供应商和财务离开了平川镇。那辆深灰色商务车驶出土路的时候,陆浩明站在校舍门口没有挥手。他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那份签了字的合同正安静地躺在旧笔记本上面。他没有把它拿出来重新看一遍,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又把抽屉推了回去。风穿过院墙时把新瓦的缝隙填满,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没来,但校舍的屋顶已经在等待它的重量了。他知道,等雪化完,炉火就要重新烧起来了。
那排旧校舍已经从一座翻新的老房子变成了一处在建车间。那些工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