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食堂吃了顿便饭。刘建做了几个菜,土豆烧肉、清炒时蔬、豆腐汤,没有酒。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供应商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浩明:“陆镇长,我今天看了你们这个地方,厂房虽然翻新过了,但基础条件跟我们在温州那边比还是有差距。我最大的顾虑是——如果我们真的搬过来,能撑多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汤上,“我们不是来考察的,我们是来算账的。账算得过来,就签。算不过来,再好的诚意也没用。”
刘老板没有说话。那个财务也没有接话。工程师低头夹菜,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沉默。
陆浩明放下筷子:“你担心的是路太远,供应链跟不上,还是担心本地工人撑不起生产?”供应商说都有。陆浩明告诉他,那批培训的工人已经在温州跟岗了一个多月,回来之后可以直接上岗,本地劳动力的成本,比温州那边低不少,那些省下来的钱,足以覆盖增加的运费。
供应商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夹了一口菜:“如果你们镇能解决物流的问题,我就签。”
我记下了“物流”两个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一个问号。那顿饭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供应商走回面包车旁边,点了一根烟,站在车旁边抽完,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二天上午安排的是正式谈判。地点在镇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刘老板坐在长桌一侧,身后坐着财务。我坐在另一侧,旁边坐着李建军,王德厚坐在靠门的位置,像是来确认这扇门是否已经开到了底。谈判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内容从租金、水电价格、税收减免,到物流补助和员工宿舍的安排,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谈判接近尾声的时候,供应商开口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他看了一眼刘老板,又看向陆浩明,“如果我们签了合同,第一批货运不出去怎么办?”
陆浩明没有说话。刘老板接过了话头:“他连人的食宿都提前安排好了,你觉得他会让货卡在路边吗?”供应商没有再开口。
签约前一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
纸页上的条款已经改过三轮了。第一轮是刘老板带着会计在温州谈的,第二轮是李建军逐条核对的,第三轮是王德厚看了一遍之后用铅笔在页边加了几行备注。他用铅笔写得轻,像是怕留痕太重,但那几行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