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味换了身灰扑扑的布衣裳,扣了顶斗笠在脑袋上,从醉仙楼后门溜出去,一头扎进了街上的人流里头。
他在巷子里头七拐八绕,特意绕了好几处容易碰见熟人的路口,最后才拐进城南胭脂巷。
到了巷口他停了一下,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快步拐进了赵记杂货铺。
铺子里头,赵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头打哈欠,百无聊赖地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看见有人进来立马堆上笑脸。
“客官要点什么?胭脂水粉还是针头线脑?”
她还在。
北燕这个联络点果然还在。
看来那俩探子死了也没把线扯断,北燕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柳三味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盒胭脂掀开盖子闻了闻,又放下,换了一盒,拿在手里头翻来覆去地看,嘴里随口问:
“老板娘,你这里的胭脂,颜色正不正?”
赵老板娘笑眯眯地应道:“客官放心,小店的东西全是苏州进来的上等货,颜色正得很。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蘸一点试试。”
柳三味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盒胭脂在手里头把玩着,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又低又细,刚刚够柜台后头的人听见。
“两天后,洪家农庄,皇上去收一种叫红薯的新粮种。”
他说完这句,脸上还是那副挑拣商品的随意模样,甚至还拿手指头蹭了一点胭脂在手背上搓了搓,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
赵老板娘笑容一丝没变,照样热情地介绍着各种胭脂的色号和质地,嘴皮子叭叭的,跟柳三味在聊什么家常买卖一样。
但她搁在柜台面上的手指头,不着痕迹地轻轻敲了两下。
柳三味余光扫见了,心里有了底。
他最终挑了一盒胭脂,付了钱揣进袖子里,不紧不慢地出了铺子。
沿着来时的道儿穿过几条小巷回了醉仙楼后门,推门进院,关上门板,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接下来就看北燕人的了。
————
夜色浓得跟泼了墨似的,洪家农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田埂那边偶尔传来两声虫叫。
两条黑影沿着农庄外围的田埂摸过来,脚步轻得跟猫踩着棉花似的。
俩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两只眼睛,在月光底下闪着幽冷的光。
一个农庄而已,竟然做了一圈围栏,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
他们在离农庄围栏百来步远的一丛灌木后头趴下来,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