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殿内,殿门开合带起的微风,并未驱散原有的沉郁。
皇帝萧琰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只是眉宇间的烦躁似乎更浓了。
曹德海如同换了个人,方才在门外的阴鸷与讥诮尽数收敛,弓着腰,迈着小碎步,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恭谨姿态趋近御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皇上,”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夜深了,您为国事操劳,龙体要紧。”
“御膳房新呈上了一道宵夜,说是叫……金丝醒神面,最是提神益气。”
“您看,是否用一些,暖暖肠胃?”
他示意小太监将托盘端到御案前,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再次揭开了碗盖。
然而,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不耐烦地撩起眼皮,远远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萧琰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黑云压顶。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着那碗,声音因为怒意而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
“混账!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告诉朕,这是面?!”
他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那金丝面,只能看到碗里一团弯弯绕绕的黄色条状物,浸泡在某种红褐色的汤汁里。
这形象,与他认知中或劲道或软滑、形态规整的面条天差地别。
“弯弯曲曲,疙疙瘩瘩,看着就像……像条沤烂了的长虫,令人作呕!”
皇帝越说越气,连日来的焦虑、挫败,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朕看着就倒尽了胃口。拿走拿走!立刻给朕拿走!”
曹德海似乎被天威震得浑身一颤,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是奴才失察,是御膳房那杀才该死!”
“竟敢用此等不堪入目之物污了圣目,惊了圣驾,实在是罪该万死!”
“咱家这就去严查,定将今日掌勺的蠢物揪出来,重重治罪!”
“治罪?当然要治罪!”萧琰余怒未消,胸膛起伏。
“如此敷衍朕,视朕为何人?该打!给朕狠狠的打!”
“是是!奴才遵旨!”曹德海连声应道,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他转向旁边早已吓呆的刘公公,瞬间恢复了掌印太监的威严与冷厉,下巴微微一扬,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皇上口谕吗?今晚做这碗面的厨子,廷杖一百!”
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清凉殿,朝着御膳房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