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很窄。
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报纸。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透不进一点月光。
周小禾关上门的时候,手在抖。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擂鼓。
面前这个男人站在床边,歪着头,醉醺醺地看着她,傻笑还在脸上挂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件事,她不是没想过。
村里那些闲话,她听了无数遍——“二驴那个东西,啧啧啧,真他娘的是驴。”女人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嫌恶的,但眼睛里那点光骗不了人。
她那时候还笑她们,说你们这些老娘们儿真不害臊。
现在她不笑了。
她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第一颗。
第二颗。
碎花短袖滑下来,露出圆润的肩膀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文胸。
她的身体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白得发亮。
吕梁看着她,眼神里那点浑浊忽然晃动了一下,像死水里泛起了涟漪。
她走近他,帮他脱那件烂了领口的T恤。
T恤掀起来的时候,他身上那股汗味扑鼻而来——不是难闻的那种,是男人干活出透了汗、被太阳晒干了又出的那种味道。混着酒气,混着烟草味,混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
她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床上带。
木板床“吱呀”一声响。
然后——
“啊——!”
那声惨叫不尖,是闷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痛苦,带着恐惧,带着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就在这一瞬间。
吕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双浑浊的、空洞的、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瞬间清澈了。
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像他考上大学那天,站在村口大巴车前回头看的那一眼。
所有的混沌、麻木、空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看到了大学校门,看到了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看到了觥筹交错的饭局。看到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笑容可掬地给他倒了一杯酒。看到了那杯酒的颜色,琥珀色的,像蜂蜜一样。
然后看到了黑暗。
拳头。皮鞋。棍子。血。
他的血。
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整个世界变成了红色。
他想起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叫吕梁。
他二十四岁。
他不是傻子。
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