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安静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莫里亚蒂用指尖轻叩了一下桌面,像是为一段对话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那么,就这么定下来。”
他站起身,又从桌上的那几本小册子中抽出一本——他显然对这些册子的内容了如指掌——翻到某一页,放在查尔斯的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参考资料,”他说,“关于你那段推导中提到的几处关键步骤,我在其中补充了验证过程的草稿。
“不一定完整,但可以提供一个起点。你可以在动笔之前先翻一遍,它会帮你确认哪些部分你已经有了足够的材料支撑,哪些还需要补充。
“如果有疑问,可以周五晚上来找我谈——我不强迫你改天再来了。”
“我会在周五之前读完。”查尔斯跟着他的话,视线扫了一遍桌上那几本书。
再抬起头时,莫里亚蒂已经走到了门口。
“很好。”莫里亚蒂说着,一手扶着门框,微微侧过头来,又说:“关于稿费的误会,我会考虑的,如果将来有合适的时机——我会找一位愿意支付稿酬的编辑谈谈。”
“您会吗?”查尔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调侃。
莫里亚蒂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那丝试探的重量。
“如果你需要的话。”他说,“我可以。”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走廊,脚步在木地板上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查尔斯坐在书桌前,感觉心情意外平静。
他检查了一遍《发条夜莺》的存稿,把刚写完的那一段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错漏,然后把它和前面的部分放在一起,用墨水瓶压住。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封进信封里——他想等明天再读一遍,看看那些句子在晨光中是否还保持着它们夜晚时的美好状态。
然后他从抽屉里抽出那叠关于素数推导的草稿,开始重新阅读。
当他终于抬起头时,窗外的夜色已经从深蓝转入了一种更加凝重的墨色,那盏油灯正把自己最后的一点油烧成一小圈跳动的光。
他看了一眼时间,不算太晚,但是时候睡觉了。
一夜无梦。
晨光从窗帘没拉严的那道缝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像一个被压扁的铜币。
查尔斯翻了个身,手指从被沿伸出去,触到了窗台边缘。
他睁开眼。
视线清晰得像被水洗过。
肋骨内侧那种闷闷的压迫感消失了,呼吸时肺部的气流路径顺畅且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