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的钟声敲过之后,牛津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打盹中苏醒过来。
天气转暖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期的都快。
五月初的风已经带着初夏的预兆,吹过学院回廊时不再携带那种深冬的湿冷,转而裹着新割的草坪和正在开花的山楂树的气息。
查尔斯把窗台那盆薰衣草挪到了书桌的右侧边缘,这样当他伏案阅读时,余光可以触及那一小团灰绿色。
莫里亚蒂的手稿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无序。
那些纸页被分装在三个牛皮纸文件夹里,各自标着不同的编号。
第一个文件夹里的内容相对规整,是已经成型的笔记和引文整理,像是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先搭建的脚手架。
第二个文件夹就混乱多了:纸页大小不一,莫里亚蒂在上面写着不同阶段的思考——有的是完整的段落,有的只是一个孤立的等式,有的只是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备注,像是对自己说的话。
第三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查尔斯花了更久才辨认出规律。
那里面没有成型的文字,只有大量的图表和草图。
不是数学图表——那些他也认得出——更像是某种结构的关系图。节点与连线,看似随意的分支,偶尔有简短批注附着在某些节点旁边。
他花了一个晚上试图理解其中一张图的结构,然后放弃了。
把那张图翻过去之后,他对着窗台上那盆薰衣草发了一会儿呆。
学生们走路的步伐比往常更快,图书馆的座位在上午十点前就被占满,连高街那家咖啡馆里都多了不少对着笔记默默背诵的年轻人。
查尔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莫里亚蒂手稿中那些尚未完全理解的页面。
与此同时,莫里亚蒂没有在新一轮讨论中提及任何与考试相关的内容。
他像往常一样在研讨课上提出那些过于复杂的问题,然后安静地等待回答。
茶会照常进行,只是话题偶尔会在某个他想探测的角落处停留。
“……你认为,如果一个人想要改变某种结构,他应该先理解它的全部历史,还是先找到它最脆弱的接缝?”有一天晚上,莫里亚蒂端着茶杯问道。
查尔斯思考了一下,“先找到接缝。历史会帮你理解它为什么能被修补,但接缝决定了它会在哪里断裂。”
莫里亚蒂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我通常也倾向于先找接缝。但如果历史——我是说,那个结构的全部历史——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样呢?”
查尔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