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百货大楼的二楼,工艺品柜台靠东墙摆了一排。
  苏韵窈站在柜台前,隔着玻璃看里头的刺绣品。一幅松鹤延年的单面绣台屏,标价二十八块。旁边一幅双面绣的金鱼,标价三十五块。
  她掏出笔记本,一行行地记。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胳膊上套着蓝袖套,趴在柜台上嗑瓜子。看苏韵窈写了半天,歪过头来瞅了一眼。
  “同志,这些不单卖,整套的。台屏带座,八十。”
  苏韵窈没理她,继续记。松鹤延年,单面绣,二十八。金鱼戏莲,双面绣,三十五。牡丹富贵,缂丝,四十二。
  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朝售货员开口:“同志,这批绣品是哪个厂出的?”
  售货员把瓜子壳吐在纸上,眼皮没抬。“苏州刺绣研究所。”
  “有湖南的吗?”
  “有。那边第三排,湘绣的,贵。”
  苏韵窈走过去看了。一幅湘绣的老虎,标价四十五块。她蹲下来透过玻璃看了底部的针脚,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
  从百货大楼出来,她没歇脚,直接拐去了东安市场。
  东安市场比百货大楼热闹得多。工艺品的摊位挤在二楼的过道两侧,卖绣品的有三家。苏韵窈挨着看过去,价格比百货大楼低三到五块,品质参差不齐。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面前铺着一条旧绒布,上头摆了十来幅小绣片。
  苏韵窈拿起一幅巴掌大的兰花绣片翻过来看背面。线头藏得马虎,有三根没收干净。她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幅。
  “多少钱?”
  “五块。”
  苏韵窈把绣片搁回去。这种品质的东西,合作社里随便拎一个社员出来,绣得都比这强。
  她在笔记本上写:京城零售价格是合作社出品价格的三到四倍。同等品质,京城供给不足,中高端绣品有明显缺口。
  笔在纸上停了一拍。她又加了一行:找渠道。
  秦司衡在东安市场门口的老槐树底下等她。他穿着便装——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是昨天苏韵窈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她说你穿军装在百货大楼晃,人家以为你来检查投机倒把的。
  苏韵窈从人堆里走出来,秦司衡迎上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兜。
  “看完了?”
  苏韵窈把本子揣进兜里。“看完了。”
  她走了一上午,脚踝又肿了。秦司衡蹲下身,苏韵窈愣了一下。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