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衡的喉结动了一下。两只手垂在裤缝旁边,手指攥进掌心里,指节鼓起来,又慢慢松开了。
他没吭声。
苏韵窈的目光从老爷子脸上移到秦司衡脸上。秦司衡的侧脸对着她,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着,太阳穴旁边有一根青筋在跳。
老爷子没再说了。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撑着扶手站起来。秦司衡上前去扶,这回老爷子没挡他,搭着他的手臂站稳了。
“扶你媳妇回屋歇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老爷子往后堂走了。拐杖落在青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越走越远,拐过屏风后头,后门开了,又关上了。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
苏韵窈撑着桌沿要站。秦司衡的手先过来了,扶着她的胳膊肘。苏韵窈没甩开他,借着力站直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掉落的“财产分配意见”第三页,跟桌上的另外两张摞在一起,对齐了边角,折成四折,揣进棉袄内兜里。
秦司衡看着她的动作。“留那个干什么?”
苏韵窈把内兜里的牛皮纸信封拍了拍,结婚证和户口本跟那份文件挤在一块。
“留个底。”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搁回去。
秦司衡的手搭在她胳膊肘上,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跨过堂屋门槛的时候,苏韵窈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秦司衡的手立刻收紧,把她稳住了。
院子里没人。
跨院的灶房黑着灯,窗户合得严严实实。后罩房那边也没声音。
月亮从老槐树的光杈子后头露了半个脸。
走到东厢房门口,秦司衡推开门,苏韵窈跨过门槛进了屋。她一只手扶着炕沿,慢慢坐下来,另一只手按在肚子上。
孩子在里面顶了一脚。
秦司衡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韵窈。”
苏韵窈低着头解棉袄扣子,手指在第二颗扣子上停了一拍。
“爷爷说的话,你别往心里搁。”
苏韵窈把扣子解开了,棉袄脱下来叠好,搁在炕头。
她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从炕桌上照过来,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说的是实话。”
秦司衡的手指在门框上扣了一下,指甲嵌进木头里。
苏韵窈把棉袄里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连着那份折好的“财产分配意见”,一块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她把箱子锁扣按下去,铜扣碰着铁皮,咔嗒一声。
“水烧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