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搓了搓手,从裤兜里掏出个叠得四方方的蓝色布头。布头底下压着两枚硬币。
  她把东西搁在窗台上,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韵窈,我问你个事。”
  苏韵窈停了针,看过去。
  “我家闺女下个月出嫁,”李婶搓着手指头,“红嫁衣我做好了,就是领口上光秃秃的。你能不能帮我绣一圈梅花?就小的一圈就行。”
  她把那块蓝色劳动布往前推了推:“这个给你当谢礼,还有两毛钱……我知道少了点,你要是觉得——”
  “行。”苏韵窈把布和钱收过来,摊开看了看布的质地,“三天后来拿。”
  李婶的脸上乐开了花:“真的?那太好了!我明天把嫁衣领子拆下来给你送过来。”
  “不用拆。”苏韵窈把劳动布叠好放到桌上,“你把整件衣裳拿来,我直接在上面绣。拆下来再缝回去,针脚对不上。”
  “好好,我明天一早就送来!”
  李婶千恩万谢地走了,出门还拉着张嫂子的手念叨:“你看,人家多爽快。”
  张嫂子回头看了一眼苏韵窈屋里:“你说她收两毛钱不亏吗?看那手艺……”
  “嗐,人家不嫌少我就偷着乐吧。”
  人散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苏韵窈放下银针,把那两枚硬币拿在手里翻了翻。
  两分的和一角的各一枚,加起来正好两毛。硬币面上有道浅浅的划痕,边缘磨得发亮,在手心里带着别人的体温。
  她把硬币攥在掌心里,手指收紧。
  这是她来西北之后挣到的第一笔钱。两毛,买不了什么东西。但这钱是她自己的。
  桌角上秦司衡留下的那个布包还原封不动搁在那里,一百二十块钱和粮票工业券整齐齐码着,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苏韵窈把两枚硬币放进贴身衣兜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绷架上那朵荷花绣了大半,再有两天就能收工。
  她走到门口准备把院门关上。
  手搭在门板上,视线往外一扫。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四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头发拢在耳后,身板挺直。她的眉眼生得端正,嘴角的纹路往下走,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利落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