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贤把茶杯端起来,续了热水,热气氤氲着往上冒。他盯着茶杯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老二,你在外面闯,爸不拦你。但有一条——”
方晓东抬眼看他。
“别把自己搭进去。”方贤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沉得砸人,“家里有老有小,都指着你。”
方晓东鼻子一酸,低下头去,把手里那半截烟摁进烟灰缸里,碾了又碾。
“爸,你放心。”他说,“我心里有数。”
莫雪生没说话,伸手在方晓东肩膀上拍了拍。这一拍,有着千言万语。
麻子难得正经了一回,端起酒杯站起来,嗓子有点粗:
“东哥,我敬你。不管你在哪儿,兄弟们都跟着你。”
包子也端杯子,陈刚也端起来。
一直杵在不远处没插嘴的林方和王刚,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方晓东看着眼前这几个兄弟,心里头热得很。
他端起茶杯,跟几个人碰了一下,真跟喝酒似的,仰头干了。
“行了。”他把杯子搁下,站起身,“回屋去看春晚去,呃,不对——”
他忽然顿住,拍了一下脑门,几个人全被他的话给逗愣了。
今年哪来的春晚?第一届得等到八三年呢。
麻子弱弱地问:“啥?春晚?”
“得了,放啥看啥呗。”方晓东笑着往屋里走,“等会儿别忘了放炮仗,烟花也得放。”
方贤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也跟着往屋里去。
莫雪生走在最后头,回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月光,嘴角挂着笑。
屋里头,殷秋月已经把碗筷收拾利索了,正往桌上摆瓜子花生。
电视开着,里头放的是相声,马季跟赵炎说《相亲》,台下笑声一阵接一阵的,屋里的笑声跟随着电视机的观众一起笑。
方晓东往红木沙发上一靠,林雪就挨过来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林霜搬了把椅子坐在另一边,手里剥着花生,剥一颗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剥一颗往方晓东嘴里塞一颗。
“你自己吃,别老喂我。”方晓东嘴里含着东西,说得含含糊糊。
“我就喂,你管得着吗?”林霜又塞了一颗过来。
方晓东嚼着花生,笑了。
电视里的相声完了,接着放了一部老电影,黑白的,也搞不清是哪一年的片子。
没人关心看什么节目,过年嘛,图的就是屋里这股子热乎劲儿。
小青山早睡沉了,被方晓梅抱到东屋林霜的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