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一把抱起女儿,对着屋里喊道
“娘!媳妇!快收拾东西!一件都不能多带,只拿粮食和细软!快点!”
他媳妇扶着门框从里屋走出来,一只手撑着后腰,八个月的肚子把棉袄撑得鼓鼓囊囊。她的脸有些浮肿,是孕期最后一个月常见的那种疲惫和笨重。
她看见丈夫满头大汗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当家的,怎么了?”
“日本人要打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掌柜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粗布包袱,把货架上剩下的几盒洋火、几块肥皂和两条纸烟一股脑扫进去。
他媳妇愣了一瞬,然后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归拢到炕上。几张法币、一对银镯子、一条婆婆传下来的金链子,还有压在枕头底下用布包了又包的——几块银元。
她把几张法币攥在手里数了又数,想起早上南门粮行门口挂出的“售罄”木牌,忽然觉得手里这些花花绿绿的票子烫手得很。
她咬咬牙,把法币塞到包袱最底层,寻思到了城外需要找钱打点的时候多少还能用。
银元和金链子她按婆婆的指点缝进了贴身的内衣里,镯子直接套在手腕上,棉袄袖子一遮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去给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收拾东西,翻出了婆婆柜子里压在箱底都放了不知道几年的几根高丽参。
孙掌柜的母亲半辈子都是慢性子,从前巷子口的大事小事她从来只说一句“有数”,从不着急上火,腿脚不太方便也从来不愿拖累儿子儿媳,每天挂着拐杖在巷子口跟几个裹过小脚的老姐妹坐着晒日头纳鞋底,磨磨蹭蹭能消磨整个下午。
但今天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里屋出来,走到门口,忽然扶着门框弯下腰去,用手指在门框最底下的砖缝里抠了半天。
那道砖缝窄得连指甲都难伸进去,从前谁也没留意过这个角落。
她从砖缝里抠出一个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小包,一层一层剥开,里面是一枚金戒指——那是她嫁到孙家时老孙家给的聘礼,几十年了没舍得戴,连儿子都不知道还藏了这么个东西。
她把戒指搁在掌心里看了看,默默地放进媳妇摊在床上的零碎里,又从箱子里翻出两根高丽参塞进包袱侧袋——那是前几年过年时亲戚送的,一直舍不得吃想留给媳妇坐月子用。
孙掌柜看着自己的老母亲,鼻子一酸,但他没时间流泪。
他转身冲到院子里,把靠在院墙上的那辆板车推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