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这辆板车是他做小生意拉货用的。
他让媳妇和老太太坐在车上,九岁的儿子和七岁的大女儿一边一个蹲在两边车帮子旁,怀里还抱着几床被褥和一口铁锅,三岁的小丫头趴在老太太膝盖上,被一件棉袄裹得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孙掌柜拉了几个麻袋的大米,咬牙扔下了半扇挂在灶头舍不得吃的腌肉,又把老太太藏在包袱侧袋里的那两根高丽参压在米袋底下防潮软垫的夹层里,然后把租来的运货的骡子牵来套上。
他拉着板车出了巷口时,才发现整条巷子都乱了套。
卖烧饼的老吴把炉子推倒在路边,炉膛里的炭火还没熄,火星子随着风飘到路边干枯的梧桐树叶上嗤嗤地烧出几个小洞。
几个邻居抬着箱子从他家门口出来,一个老妇人抱着一只芦花鸡坐在门槛上哭,说这鸡下了三年的蛋她不走,她的儿子蹲在旁边急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把鸡从老太太怀里抢出来往地上一放,背上老母亲就走。
隔壁灯笼铺子的吴婆婆也跟她那老头子在高一声低一声地拌嘴,一个嚷着带走那个破灯笼架,一个死攥着门框不走说不信日本人能过了江北。
狭窄的巷子里鸡飞狗跳,到处都是东西摔碎的声音和孩子的哭声。
孙掌柜没有停下来看。他把车绳挎在肩上,咬紧牙关往前拉。
但他没有往北边走。
他听茶馆里的人说了,下关码头现在挤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渡轮的票价已经翻了将近十倍,就算他有那么多钱也未必挤得上去,何况他怀里那几块银元是全家仅剩的家当。
他决定先往城南的方向走,那边还有几条出城的小路,虽然绕远,但人少一些,路上也不容易被炸。
他正拉着车在巷子拐角处等前面的人群散开,忽然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背着一个粗布包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取暖。
那人一转头,火光映在他脸上,竟是赵三应。
“老赵?”
孙掌柜愣住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没跟着白公馆走?”
赵三应苦笑了一声。他腰间的包袱里还揣着徒弟小杨给他的几个银元和早上没吃完的大馒头,鼓鼓囊囊地垂在身侧。
“太太装完车,就给我结了工钱,说不用再回来了。我原打算天亮了就回乡下找媳妇,可走到路口才想起来,从颐和路往姚湾去的路叫改道的溃兵堵了,那条路不通。”
他指了指前后巷子里乱哄哄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