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昆明站比昆明的机场更早知道龙云当天的出发时间。
龙云府邸的门卫还没换岗,龙云出行计划书还在机要室的保险柜里,军统昆明站把“龙将准时出发”的加密电报已经发到了重庆。
翠湖旁的官邸天还没亮就开始忙活了,副官在院子里来回检查专车,勤务兵将几箱云南特产宣威火腿和普洱茶装进随行行李舱,管家忙前忙后把主席出行该带的细软逐一清点。
军统昆明站建在城内南郊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二楼。
铺子是家开了十来年的盐号,前后两进院子,临街的柜台上永远摆着几筐粗盐和几摞草纸,老板姓黄,四邻都叫他老黄。
老黄一年前把二楼空置的房间租给了一个从成都来的茶叶贩子,这个茶叶贩子无妻无子,独来独往,偶尔出远门收茶,回来就在二楼上支个小炭炉焙茶。老黄不知道他焙的是什么茶,只知道二楼常年飘着一股茶香,有时候是普洱,有时候是滇红,有时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其实是电台发报机里变压器线圈在连续工作时散发出的焦油味,混着用旧茶叶渣子覆盖在炭炉上勉强压出一丝植物清香。
龙云的专车天还没大亮就驶出了官邸大门,前后各一辆护卫卡车,浩浩荡荡穿过昆明城区还在薄雾中沉睡的街道往巫家坝机场方向驶去。
车队一出发,杂货铺二楼的茶香就变成了一串急促的摩尔斯电码穿破云层朝重庆飞去。
中午刚过,重庆白市驿机场站在跑道尽头的戴立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眯眼看了看远山的雾气,朝站在不远处的陆镇微微点了点头。
塔台收到信号,第一架的美制伏尔特双发运输机已经准备就绪。
戴立也驱车出发。
下午两点一刻,昆明站的电报又来了
飞机已进入跑道,在机场的跑道上滑跑了几百米后拉起机头,轻盈地离开跑道,机翼下昆明城的青瓦屋顶和高高低低的桉树在午后阳光里迅速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透过舷窗,滇池像一块浅蓝色的碎瓷片嵌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龙云解开中山装的领扣,靠在舷窗边朝外看了片刻,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过道另一侧长椅上的随行副官身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脑子里在转的是入席谈判桌后怎么把滇越铁路老线经营权作为筹码逼陆镇让步。
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正在飞入一个怎样计划。
重庆站的人捏着秒表,塔台的信号灯在跑道上空的小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