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警棍砸过来破风声,几只手同时按住他的肩膀和后颈,枪托带起的风擦过他耳际,膝盖顶上他的小腹,他整个人被按倒在青石板路面上。
脸颊贴着冰冷的石头,张开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的咸腥。
巡逻兵们一拥而上,反剪他的双手,有根绳子勒进他的手腕,皮靴的鞋底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把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光束重新打在他脸上,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说了一句“绑起来”,然后又是一拳砸在他肋下,他整个人弓了起来,喘不过气。
刘虎的班长姓王,班里人都叫他老王头,其实他年纪并不大,才二十六,当兵五六年,比谁都操心班里人的事。
他长得干瘦,颧骨高,手指像枯树杈,但一双眼睛格外亮,像是能在黑灯瞎火的战场上隔老远认出走散的兵。
这天晚上熄灯号吹过半天,刘虎还没回来,他躺在铺上翻了两回身,每次翻身都把木架床压得吱嘎响。
他忽然坐起来,问班里睡在靠门位置的兵:
“看到小五子没有?”
那兵揉着眼睛打个哈欠说回来过又出去了,好像喝酒去了。老周头骂了一声“
这崽子不省心”
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等他们找到刘虎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快十一点的光景。
镇子主街的十字路口上,巡逻队绑着刘虎在游街。
他被人反剪着双手,一根拇指粗的麻绳从肩膀绕到手腕,绕了一圈又一圈,绑得跟要拉去刑场枪毙的逃兵似的,额头嘴角都肿了起来,神情木然地看着地面。领头的手里攥着绳子的一端,每走几步就用力拽一下,把他扯得踉踉跄跄,身后还跟着几个巡逻兵嘻嘻哈哈地议论着。
老周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快走上前拦住了巡逻队的去路。刘虎抬起头看到自己的班长,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老周头压着火气问巡逻队长他犯了什么事。
巡逻队长嘴角一扯,就是这个逃兵师的兵先动的手。
他把“逃兵师”三个字咬得又脆又亮,像是在嘴里面嚼了又嚼才砸出去的,身后的几个巡逻兵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轻蔑地笑了起来。
老周头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操场上列队跑步时碰面还是友军,现在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被绑着的刘虎,空气里像是忽然绷上了一根钢丝。
“你说谁是逃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