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巡逻队长没有回答,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绳子,微微一笑。他身后的一个巡逻兵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朝下比了个手势,另一个冲地上啐了口唾沫,用阴阳怪气的嗓调拖长了声:“八十八师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师座都撇下你们去阎王殿了,你们还能比师座强?”
老周头动了。
巡逻兵们也都围了上来。老周头的刺刀还别在腰上,他没有拔,他不想动刀子,只是用握着刺刀把的那只手一起攥成拳头,连刀柄带指骨整个砸在了巡逻队长手里的警棍上。
第一拳砸偏了警棍,第二拳抡出去时警棍脱了手,砸在地上的噼啪声还闷在地上没停,骂声和拳头同时炸成了一团——不知道是谁先撞上了路边的杆子,咒骂声在黑夜里一下子爆开了,接着又是瓷盆从路边摊位上滚倒的碎裂声响成一串,摊位的木板被人撞翻在青石板上劈成两半。
绑着刘虎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挣断了,断掉的绳头挂在肩上晃来晃去,他也挣脱出来挥起了拳头。
巡逻队只有四个人,而老周头带出来找人的是整个班。
人数上的差距让这场冲突很快分出了胜负,几个巡逻兵的警棍被夺下来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但这里的动静太大了——沿街的住户在窗帘背后点起了煤油灯,有人站在二楼阳台上远远往下看,十字路口的骚动传到了镇上驻军的耳朵里,先是一队宪兵跑步赶来,然后是巡逻队叫来的援兵,再然后八十八师的几个连也听到了消息,从营区里冲出来,迅速集结成了一个个作战班组。
等到宪兵队的队长赶到现场时,他所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场街头斗殴——十字路口挤满了人,士兵们穿着不同部队的军装分成两拨,隔着三五个翻倒在地的货摊推搡叫骂,青石板地面上踩出了好几道拖拉挣扎的泥痕。
老周头的班里伤了三个,两个鼻青脸肿,一个被警棍敲到了肩胛骨抬不起胳膊。
巡逻队那边更惨——领头的队长掉了两颗门牙,鼻子歪在一边,血把整个下巴都染红了,蹲在路边吐掉一颗被打断的槽牙,血沫子溅在裤腿上一大片。
其他几个巡逻兵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蹲在路灯下面捂着脑袋,有的额头上鼓了鸡蛋大的包,有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八十八师的兵们把刘虎从地上拽起来,围在中间,像一群护崽子的狼一样瞪着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