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慢,低着头,肩膀耷拉着,军靴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回营房。
他不想回去,他觉得臊得慌,他的脸在发烫。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走,脑子放空,脚自己在动。
“站住。”
从街道那头走过来一队巡逻兵,四个人,领头的挂着宪兵袖标,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刘虎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
巡逻兵们走近了,手电在他脸上晃了晃,又照向他领口的番号——八十八师。领头的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笑意里头没有半分友善。
“哟,八十八师的。”
那个领头的掂了掂手上的警棍,懒洋洋地歪过头
“哪个连的?”
刘虎站着没动,酒意在胃里翻涌。他眨了眨被手电晃花的眼睛,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哪个连的关你什么事。”
领头的巡逻兵呵地笑了一声,转过头对身后的同伴说:
“听见没?关我什么事。”
他转回来,目光在刘虎身上来回打量,下巴微微扬起,缓缓踱了两步,然后用一种很轻很慢的语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八十八师——不就是那个逃兵师嘛。还挺横。”
“逃兵师”三个字像一根冰锥,从耳朵眼里扎进去,直直地捅穿了刘虎脑子里最后一根绷着的弦。
他的手开始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道白印。
“听说你们师长在上海扔下友军部队自己跑了?”
巡逻队的另一个人也接上了话茬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官的跑了,当兵的还能有什么好货?”
“真出息,一个师的人,被鬼子追了几百里,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另一个巡逻兵跟着冷笑了一声
“还德械师呢,浪费那身好装备。”
刘虎不记得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酒意把他的记忆从这一刻开始切成了碎片——他只记得有人提到了“德械师”,声音拖得又长又尖,带着一种在看别人家笑话时才有的幸灾乐祸。
然后他的眼前就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领头的那个巡逻兵脸上。
那一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在那个巡逻兵的颧骨和鼻梁之间的位置,打出了一个闷响,当兵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了。
手电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在青石板路面上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