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地说了一句:
“别听外面瞎传。”
刘虎没有再问。但他看到了班长磨刀时手在发抖。
班长的手一向稳,在闸北的阵地上拆机枪的时候手指头都不带颤的。现在他的手指在抖,刀都磨不利索了。
几天后,消息传来了。
师长孙元良被捕,军事法庭以临阵脱逃罪判处死刑,随即执行枪决。
命令是以陆诚的名义签发的。
那个在闸北跟他们一起打过仗的两星中将——他们私底下管他叫“大将军”——亲自下令枪毙了他们八十八师的师长。
传令兵把通报念完的时候,整个班的营房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刘虎坐在铺位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早就听到风声了,但风声和确认是两回事。
现在确认了,师长真的跑了,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原来不是造谣。
他们真成了逃兵。
八十八师开始戒严,不允许出营门。
直到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们撤到了无锡周边。
那天晚上刘虎趁着刚到几天戒备不严,翻墙出了营区。
他受不了营房里那种闷得透不过气的安静。
他在镇上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酒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黄酒,坐在角落里一口接一口地灌。
黄酒是温的,入口发甜,咽下去肚里烧起一团火,但他整个人还是冷的。
他没怎么吃东西,就是喝,喝到面前的花生米一碟还没动几颗,酒壶空了两回。
酒馆里没什么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
他把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站起身,扔下酒钱,推开店门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冬夜的冷风里。
酒意被风一激,从肚里往上顶,冷风又在后背上使劲压,整个人像是被两股力气挤在当间,酒劲还没散尽,步子却开始虚飘起来。
他走在镇子主街上,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几十步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巷口窜出来,又钻进对面的暗处。
他的脑子很乱,酒精把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画面全都搅了上来——闸北的废墟、倒在街垒边的老周、杭州湾撤退时那几个在路边缩成一团抱着枪冻得发抖的新兵、师长在阅兵时威风凛凛的样子——还有今天在面馆里那个穿长衫的老头冰凉的声音。
逃兵。
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