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活着,然后教你让别人活着。你懂吗?”
“懂。”
“你不懂。”林骠已经躺回床上,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不带任何情绪。
“但你会懂的。或者死。都有可能。”
他不再说话了。窗外蛙鸣一阵一阵,远处珠江的水声低沉而持续,像某种缓慢的呼吸。陆诚在黑暗里坐着,手里还攥着那条练了三遍的绑腿布。
第二天,陆诚重新出现在操场上。
陈教官看见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队伍末尾。陆诚跑过去站好,绑腿是林骠打的,紧而妥帖。风从江面上灌过来,裤管被吹得猎猎响,绑腿纹丝不动。
“向右——转!”
脚跟一拧,脚尖一旋,身体像被一根轴贯穿,收住。没偏,没晃。
“跑步——走!”
四百个人同时迈步,脚步砸在夯土地上,像一面巨鼓被从地底擂响。陆诚跟着跑。肺在烧,腿在灌铅,喉咙里泛腥甜,但他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一步也不掉。
跑到第三圈,陈教官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移开。没有赞许,也没有轻蔑。那就是认可的开始——或者至少,不是排斥。
五圈结束,队伍解散。陆诚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从鼻尖滴落,在泥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林骠从旁边走过,丢下一块毛巾,已经半湿了,带着别人的汗味。
“擦擦。下午有刺枪,比这累。”
陆诚接过毛巾,忽然笑了。这是他在黄埔第一次笑。肺疼,但真实。前世吃过最大的苦是大学军训,站军姿、踢正步,当时觉得要了命了。跟现在一比,那叫什么苦。
“爽。”
“你笑什么?”林骠回头看他。
“我在想,”陆诚直起身,看向远处的珠江。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早晨。”
“你之前也没有过这样的晚上。”林骠说
“晚上有夜操,记得留力气。”
他走了。灰布军装的背影融进晨光里,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是一样的长度。
陆诚站在操场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雾散了,江面上的船只看得很清楚——有帆船,有汽轮,有冒着黑烟的外国兵舰。它们都在往南或者往北,各有各的方向。
他也该有自己的方向了。
第一个月的考核,陆诚成绩在中游。
国文满分,不消说。政治也是优,孙先生的著作他比教官背得还熟,答卷上引经据典,评卷的教官批了四个字:“鞭辟入里”。但术科——刺枪、射击、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