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的光,从书斋里的清亮,换成了兵营里的警觉。
“终究还是要来了吗。”陆诚拍了拍自己的脸。这张长得和前世有七八分神似的脸,经过这些天的风吹日晒,越发地像了。
第四期的宿舍在岛的东头,一排平房,砖墙瓦顶,门口种着芭蕉树。
陆诚被分配到第三间,推开门,屋里已经住了三个人,都在铺床。靠窗的床位空着,他走过去,把行李放下。
“新来的?”一个湖北口音的问。
“是。步兵科,第二团第三连。”
“林骠。”那人伸出手,精瘦,指节突出,“步兵科,跟你同连,第四班。字阳春。”
陆诚握住那只手,忽然愣了一下。
“我就说,我就说,第四期有谁来着。”陆诚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林骠。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后世的记忆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想起历史课本上的照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百万大军入关,开国元帅。
现在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眼睛很亮,带着湖北乡下人特有的警觉和矜持。
林骠。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他后脑的某个地方。
那里存着另一世的记忆,模糊而确凿——他想起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将校呢大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那张脸和眼前这个青年的脸,隔着几十年的战火和传说,慢慢重合在一起。
陆诚感到一阵恍惚,手顿在半空,忘了握。
林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的手又攥紧了一下,算是握过了。
“陆诚。”陆诚回过神来,“江西南昌人,字仲明。”
“知道。”林骠说,“考场上见过你。国文卷,‘让做官的人怕老百姓’,是你写的?”
陆诚点头。
“胆子大。”林骠评价道。
他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陆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后世的记忆是一种负担——知道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的人相处。
他摇摇头,开始铺自己的床。
第一次出操,是在入学后的第三天。
天还没亮,号声就响了。陆诚跟着人群跑到操场,雾气很重,看不清五丈以外的人影。
教官是个广东人,姓陈,黄埔一期毕业,个子不高,声音极响,骂人时用的是粤语和国语的混合,像炒豆子。
“立正!”
四百个人参差不齐地站成几排。陆诚站在中间,努力挺直腰板。
“全体都有——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