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踩了线。”
“什么线?”
“左右的线。”陆镇指了指窗外,“岛上学生里,有信这个的,有信那个的。你刚来,哪边都别沾,先站稳脚跟。”
陆诚点头。他想起父亲说的“比跟段其瑞更小心”,原来南方也不是净土,只是换了一种斗法。
入学前的两个月,陆诚过得意外的平静。
他住在黄埔村,每天早起跑步,跟着陆镇的勤务兵学打枪——不是真枪,是木制的假枪,练瞄准和刺击。
下午读书,读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也读一些时兴的杂志,《东方杂志》《国闻周报》,了解南方的局势。
他写了三篇文章,投给军校的《黄埔日刊》。
一篇写东征的意义,一篇写士兵的伙食,一篇写“亲爱精诚”四个字该怎么理解。前两篇登了,第三篇被压了下来,编辑说“措辞过激,需修改”。
“你写了什么?”陆镇问。
“我写,‘亲爱’是对同志的,‘精诚’是对主义的。但如果主义错了,越精诚,越可怕。”
陆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话,以后别写了。至少别署名。”
十月底,陆敬亭从南昌来了电报,说已回老宅,母亲身体安好,问陆诚入学事宜。陆诚回电:“十一月考试,一切顺利。”
考试那天他起了大早。考题他记得清楚:
国文是“论革命之责任”,他写了“革命不是换一批人做官,是让做官的人怕老百姓”;
政治是“述三民主义之大要”,他写了“民族、民权、民生,归根结底是一个‘人’字”;
算术上等,体格中等。
放榜在十一月中旬。陆诚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步兵科,第二团,第三连。
入学前夜,陆诚独自走到珠江边。江水浑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他想起北平的雪。
然后他想起周芸。她现在在哪里?上海?还是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他想起她说的话:“你要么用笔,要么用枪,总得选一样。”
现在他选了枪。但笔也没放下。
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长鸣。陆诚转身往回走,脚步在石板路上响,孤单而坚定。
入学那天,陆诚起了个大早。
黄埔岛的早晨有雾,江面上的船只看不清轮廓,只有汽笛声闷闷地传来。
他穿上新发的灰布军装,绑腿是陆镇夜里帮他打的,松紧刚好,不会勒出淤青。
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两个月前在北平牢里的,已经判若两人——脸还是白的,但脖子粗了,肩膀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