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
陆诚伸手去拿立在脚边的步枪。枪是汉阳造,七斤半,比他想象中沉。他握紧枪托,学着别人的样子把枪身贴紧右臂。动作慢了半拍,但总算没出错。
陈教官在队列前来回踱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枪,是军人的命!”他忽然从第一排一个学员手里夺过步枪,举起来,“枪都握不紧,你拿什么打仗?拿你妈的×?”
他走到陆诚面前。停住了。
“新来的?”
“是。步兵科第二团第三连,陆诚。”
陈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知你。北大教习,写文章骂段其瑞,是不是?”
陆诚没说话。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传得这么快。
“文曲星下凡啊!”
陈教官提高了声音,让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北大高材生,来跟我们丘八一起出操?你晓得步枪几斤重?”
“七斤半。”陆诚说。
陈教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响:“七斤半?书本上的七斤半!你扛过没有?”
“没有。”
“没有?”陈教官绕着陆诚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看过你的体能成绩,勉强及格。跑三千米跑了多少?十四分半,在黄埔,这个成绩是倒数。”
他把脸凑到陆诚面前,近得陆诚能闻到他嘴里隔夜的烟味。
“我不管你以前是教习还是秀才。在黄埔,你就是个新兵蛋子。枪握不稳,就练;跑不快,就跑。练不出来,趁早滚回去教书,别在这儿占别人的名额。听明白没有?”
“明白。”陆诚说。
“大声点!”
“明白!”
他忽然伸手,扯开陆诚的绑腿。布条散开,露出里面勒红的腿肚。
“看!文弱书生!”陈教官把绑腿举起来,像举着一面旗帜,“这样的绑腿,上了战场,跑三里路就散,散了你就得死!你想死吗?”
“不想。”陆诚说。
“大声点!”
“不想!”
“那好。”
陈教官把绑腿扔回给他,
“今天你不用出操了。去操场边上看着。看着这些人怎么练,学好了再进来。学不好,滚回你的北大去!”
陆诚接过绑腿,走到操场边上。雾气渐渐散了。
他看见四百个灰色的人影在晨光中奔跑、卧倒、匍匐、刺杀。喊杀声震得地面发颤,像一群年轻的狼在试嗓。
林骠从他身边跑过,没看他,但脚步慢了一瞬,丢下一句:“绑腿要重新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