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人群涌出后门,穿过一道偏院,到寺墙根底下。那儿有棵老松树,树干空了,能藏人。
周芸拽着他钻进树洞,外头追兵的脚步声过去,吆喝声骂声混成一片。
树洞里窄,两人挤着,能听见对方喘气。
“你叫什么来着?”周芸喘着气问。
“陆诚。陆地的陆,诚实的诚。”
“陆诚,”她念叨一遍,“你胆儿不小。我注意你了,穿杭纺长衫的一般不敢喊口号。”
陆诚苦笑:“我哥是黄埔的。昨儿来,要我去考第三期。要是连这个都不敢喊,可别去丢这个人了。”
周芸眼睛眯起来:“黄埔?广州那个黄埔?”
“嗯。”
“去啊。”周芸说,“干嘛不去?”
陆诚愣了。他以为她会劝他留北平搞学生运动,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平平的。
“你以为喊口号就够了?”周芸从树洞里探出头,往外瞅了瞅:
“段其瑞有枪,张作林有枪,吴佩弗有枪。咱有什么?有嘴,有笔,有不怕死的胆子。可光靠这些,能开国民会议吗?能打倒军阀吗?”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你哥在那边。一家人一块儿,总有个照应。”
“那你呢?”陆诚问,“你家里不管你?”
“管啊,怎么不管。”周芸说,“我爹把我锁屋里锁了两天,我跳窗户跑的。回去还得接着锁。”
“那你怎么办?”
“再说呗。”周芸笑了笑,“大不了不回去了。我们有几个同学,在外头租了房子,实在不行就搬去跟她们挤。”
陆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周芸问,“你真去黄埔?”
“不知道。”陆诚说,“我哥说一个月后来接我。”
“一个月。”周芸点点头,“那正好,先参加完追悼会。三月二十九,天安门,你来不来?”
“来。”
“那行。”周芸从树洞里钻出去,拍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诚,你记住,今天咱在灵堂里喊的,不是喊给死人听的,是喊给活人听的。孙先生死了,他的话还活着。你要么用笔,要么用枪,总得挑一样,把它传下去。”
她走了。红围巾在灰墙间一晃,跟火苗子似的。
陆诚站在树洞外头,瞅着那点红消失在松树林子里。他想起她说的话——要么用笔,要么用枪。
“有意思。”陆诚看着周芸远去的方向。
站了一会儿,他往回走。路过偏殿的时候,看见那个英国记者正站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