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门每日戌正落栅。
眼下离戌正,只剩两刻。
何逢生衣袖破了,气却还没喘匀:“他们在石坊外掀了箱盖。两个人,一匹马,抄南边石堤,赶到水门用不了半刻。”
桥下那条小客船已经离开柳桥,船上却都是老人和孩子,吃水比空船深。纵使船夫把篙撑断,也快不过岸上的马。
青黛急道:“让长风去拦?”
“在路上动手,等于替他们坐实船上有要紧人。”沈照檀看向何逢生,“那辆空车还在石坊外?”
“在。车轴被他们踹歪了,我才趁乱钻巷回来。”
“还能赶吗?”
何逢生想也没想:“卸掉左轮的楔子,能跑一条街。”
“够了。”
沈照檀从发间抽下一支银簪递给他:“去平码货栈拿它作押,借一头拉车的骡子。把空车赶进南石堤最窄的夹巷,再卸楔。只横车,不撞人。做完便走,别守在那里。”
何逢生接过银簪,却没立刻动。
“他们若追我呢?”
“你怕?”
“怕。”他把银簪往怀里一揣,“可我熟巷子,他们不熟。”
人转眼便跑没了。
沈照檀与青黛随散场人流往桥下走。长风已经从货行后门出来,没有问她为何不叫拦人,只低声报:“水门今夜照常落栅。船若不被截,赶得上。”
话音未落,南边响起一阵车轮疯转的辘辘声。
一辆青布戏车冲过街口,车帘敞着,两口空箱在车板上跳得震天响。何逢生伏低身子赶车,后头那匹马果然追了上来。
戏车一头扎进夹巷。
那条巷子原是两排货栈之间留下的卸货道,只容一车勉强通过。何逢生忽然向右一荡缰,左轮木楔应声脱落。车轮滚出去半丈,车身横着坐下,两口戏箱摔开,彩旗、旧甲和半面绘着虎头的盾牌滚了满地。
追来的马受惊扬蹄,骑者只能死命勒缰。
何逢生早从车辕上翻下,抓起那面虎头盾往背后一挡,钻进货栈间只容一人侧身的窄缝。对方下马想搬车,脚下却全是滑溜溜的彩绸与竹枪。
街上有人认出春彩堂的戏服,笑着围来看热闹。追车者越急,越不能当众拔刀。
这半刻,被一辆破车和满地假刀假枪,硬生生截住了。
水门方向传来第一声梆子。
沈照檀站在河埠阴影里,看见两扇木栅之间,那条小客船正贴着最后几艘归船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