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夺关》开场前,柳桥瓦舍已经挤得没有落脚处。
昨日塌掉的半边戏棚换了新竹,篷顶却没来得及重搭。春彩堂索性把天幕撤净,只在台后竖起两面绘着关城的布景。桥风一过,城头猎猎作响,倒比平日更像一座守不住的孤关。
沈照檀坐进东侧女客席,隔帘正对戏台侧幕。
她今日只带青黛入席。长风在桥下货行等候,何逢生则换了粗布短褐,混在替春彩堂搬箱装车的脚夫里。
街对面的茶摊上,那名灰衣客还在。
他换了位置,也换了衣裳,鞋边那道未洗净的侯府靛泥却仍在。更麻烦的是,后巷又多出一个卖旧鼓皮的小贩。摊上统共三张鼓皮,日头偏西也没吆喝一句,眼睛只盯着春彩堂的戏车。
昨日是一双眼睛,今日成了两双。
青黛借着替沈照檀斟茶,低声道:“长风说,若拿人,两个都走不了。”
“不拿。”
“跟着?”
“也不跟。”沈照檀看向侧幕后的老鼓师,“今日要看的不是他们从哪儿来,是魏三鼓肯不肯让我们送人走。”
一声锣响,满场骤静。
台上守将披甲登城,台下卖瓜果的趁最后一刻穿行叫卖。魏三鼓坐在侧幕后,灰发用一根旧布带束着,鼓槌落下时连眼皮也没抬。
他像根本不记得昨日那三枚铜钱。
头一折唱完,扮传令童子的孩子捧着木令箭,从侧幕一路跑到女客帘前。按戏本,他该在这里跌一跤,令箭脱手,叫台上的追兵抢去。
孩子果真扑倒。
木令箭却越过帘脚,滚到了沈照檀鞋边。
青黛俯身去捡,摸到箭身背面刻着两道新划痕:一长,一短。她刚要细看,鼓声骤催,台上追兵已经扑到帘前。
沈照檀把令箭从帘下递出去。
“走长路。”她说。
孩子接箭的手顿了一下,旋即高声念出台词:“关门已闭,小的只得另寻短径!”
台下哄然叫好,以为这是春彩堂临场添的俏皮话。
侧幕后,魏三鼓终于抬眼。
鼓点由急转密。台上刀枪相撞,铜钹与喝彩声一层盖过一层。老人的声音也在这阵喧响里,隔着竹帘送过来。
“木刨还在?”
沈照檀端起茶盏,唇形被杯沿遮住。
“没典。刨出来的第一块木板,也没歪。”
这是何守成才知道的事。
魏三鼓手中鼓槌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