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些日子的清账人心浮动,如今世子又被大理寺带走,更是惶惶得连脚步都轻了。下人们交头接耳,话没敢说出口,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沈照檀看得明白——
谢家这是要出大事了。世子夫人一个新妇,撑得住吗?
沈照檀一个人,走进了空了的听雪堂。
屋里还是他在时的样子。案上摊着一卷他没看完的书,书页压着一方镇纸。茶盏搁在手边,茶早凉透了,碗底沉着一层冷渣。药罐还在原处。窗下那张他常坐的榻凉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卷书的边角。纸是温的,是被日头晒的,不是被人的手焐的。
她站在屋子中央,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尝到了“独撑”两个字,压在肩上是什么分量。
她还没站够一炷香的工夫,廊下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曹嬷嬷掀帘进来,脸上那点白还没褪干净,声气却已经压得稳了:“夫人,仪门外又来了一拨人。说是……大理寺差人走后,街口那头就候着两个生面孔,盯着咱们府门看了半晌,方才才散。门房上的小厮认得,是先前在巷子里见过的那几个。”
来得这样快。世子的车轮才碾远不到一个时辰,暗处的人就已经把眼睛贴到了谢府门上。
“知道了。”沈照檀的声气也压得极稳,“门房加一班人,进出的都细看。长风留下的那几个,今夜轮值别撤。外头盯门的,由他们盯去——咱们府里一根针落地的响动都不能漏出去。”
曹嬷嬷应了,又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敢多问什么,悄悄退了出去。帘子落下,屋里重新静了。
外头那双眼睛,反倒叫她那点慌神沉了下来。山雨欲来,可她手里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她手里攥着两个能指认裴府的活口,一沓能对上的死证——这是她两世里攒得最重的一副牌。
可她同时也背上了整座谢府。
太夫人年事已高,经不起大的风浪;二房在一旁虎视眈眈,只等着看她撑不住;府外那只手,正一处一处地灭口、断尾;沈家那头,怕是也快要打着“接女儿回去避祸”的名义来摘她了。
四面都是要压垮她的。而唯一一个,能与她并肩、替她分一分这重量的人——被带走了。
那一瞬间,站在空荡荡的听雪堂里,沈照檀几乎要被这重量,压得喘不过气。可就在她以为,从此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谢无咎并没有真的把她一个人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