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大理寺的人又来了。
这一回不是“请去问几句话”,是带走。
这一回来的,不止两个差役。仪门外停着一辆青幰马车,车前车后,各立着四名按刀的差人,连退路都堵了。为首那个捧着一纸文书,当着满院下人的面念了,措辞依旧客气,说北境谢家旧案的封卷,有几处旧账“非世子亲自协查不可”,请世子随同去大理寺暂住几日,待问明白了,自会送回。
念完,他把那纸文书一收,便侧身让到一旁,意思是请人即刻动身,连收拾的工夫都不肯多给。
曹嬷嬷站在廊下,脸都白了,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青。青黛要往前迎,被沈照檀用眼神按住了。
名为协查。名为暂住。可满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听不出这话底下的意思。
这不是去问话。是去被看着、被押着、被一句一句地,往那桩旧案里钉。
谢无咎换衣裳的时候很慢,沈照檀替他理了理衣襟。
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你保重”“你等我”一类的话。到了这一步,这些话太轻了。
他只在临出门前,极低地说了一句:
“内宅这摊,你守住。活口,看死。”
“别等我。”
沈照檀抬眼看他。
“别等我”这三个字,他从前说过。早前那夜,他让她把内宅账自立起来、别靠他。
那时是未雨绸缪。
如今是真的要她一个人撑了。
她没有应“好”,也没有应“不”。
她只点了点头,把他的衣领又抚平了一分。
长风在一旁,握着腰间的刀,指节都白了。他往前抢了半步,想跟出去,谢无咎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你留下。”谢无咎对他说道,“护着夫人。”
长风的喉头动了动,到底把那把刀又按了回去,垂手立在原地,目光却死死跟着自家世子的背影。
那一刻沈照檀就明白了——他连身边最得力的人,都不带走。他要把长风留在她这边。
谢无咎跟着那几名差人出了仪门。他没有回头。月白的衣袍在午后的日头底下走出去,一步一步被仪门外那两排按刀的人裹住,上了车。车帘落下,车轮碾着青石辘辘地远了。
满院的下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 * *
谢无咎走后谢府空了,不是少了一个人的空,而是被抽掉了脊梁的那种空。
府里上上下下,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