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走前那几日的“反常”,这会儿一桩一桩显出意思来了。
他抽身回府,交给她那半份边军旧供——原来不是顺手,是怕自己一走,那条北境的线,就再没人递到她手里。
他临走,把那方旧印泥、那柄压尺,留在了她的案头——那是他压账、用印的旧物。她那时只当是寻常,如今才明白,他是把谢府这内宅里他还能给她的那点底气都留下了。
还有更早。
她想起这些日子,门房上、外院里,悄没声多出来的那几个面生却安分的人。当时她只当是府里调度,没多问。如今细想,那几个人,恰恰都安插在她日后最可能被人钻空子的地方——门房的出入、外院的接应、夜里的巡守。
是他安插的。
他把长风,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也留给了她。
他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我护着你”。可他把护着她的后手,一层一层,悄悄地埋在了她日后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一份递到她手里的旧供,一方留在案头的旧印泥,几个安插在要害上的人,一柄替她拔出来的刀。
桩桩件件,都不说情。可桩桩件件,都是情。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被那股风卷走,府里只剩她一个人。
所以他没等那一天到,就先替她把路上的坑,一个一个悄悄填上了。
沈照檀站在那里,眼眶热了一瞬。只一瞬。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把那点热按了回去。
不是不动心。是这个时候,动心是最没用的。他把这一程,撑到了被带走的最后一刻;剩下的路,得由她,替他、也替自己,走下去。
哭,撑不住谢府。
她转身出了听雪堂。
* * *
入夜,她做了两件事。
头一件,她去看了那两个活口。
长风按她的吩咐,把人分开藏在了两处隐秘的地方,里外三层看守,断了一切往来。她亲自去看了一眼——孙婆子缩在角落里,一见她就抖;那小药工虽惊,却还稳得住。
“看死了。”她对长风,只重复了这三个字,“如今世子不在,那只手会更没顾忌。他们俩,是这一局唯一的活眼。掉一个,满盘皆输。”
第二件,她回到沁芳院,把那方谢无咎留下的旧印泥、那柄压尺,连同两份口供、一沓死证,一并收进了暗格最里头。
然后她从妆奁底下,取出了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