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经过沙发和吧台之间那块地板接缝的时候,木条轻微地咯吱了一声。

  她穿鞋的声音他也听见了。

  运动鞋。侧面有拉链的那种款式。拉链被拉上去的速度很慢,齿轮咬合的嗒嗒声被压得极低,一截一截往上走,中间还停了一下——可能是拉链卡了一瞬。

  然后是门。

  金属锁舌弹入卡槽的声音。

  一声。只有一声。

  轻到只有刻意控制过力度才能发出那种程度的声响。先把门把手压到底,再把门拉到只剩一指宽的缝隙,然后松开把手,让锁舌自己滑进去。最后那个“嗒”几乎被门框的橡胶密封条吃掉了大半。

  她花了多长时间关那扇门?

  十秒。可能十五秒。

  一个正常人关门用不了两秒。

  许琛闭着眼站在花洒下。热水冲着后颈,蒸汽模糊了所有视觉信息,只剩触觉和那组被反复回放的声音。

  他没有睁眼。

  不是不想。

  是他当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个背影。

  她走得那么小心。每一步都在控制力度,每一个动作都在降低分贝。走之前把他没盖的毯子拉上来,洗了杯子,擦了台面,连纸巾都叠好了。

  做完了所有这些,然后离开。

  像一个不想留下任何痕迹的人。

  但她收拾不掉靠垫上的凹痕。收拾不掉还没散尽的气味。收拾不掉他五点十七分就醒了的事实。

  水流的温度从四十二度缓慢降到三十八度。许琛把手从墙壁上收回来,拧紧旋钮。

  花洒滴了最后三滴水,声音在潮湿的瓷砖之间弹了弹,归于安静。

  他用毛巾擦了脸。镜面上的雾气被蒸汽维持着,只在他手擦过的那块区域露出一小片清晰的影像——半张脸,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头。

  够了。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出浴室。

  卧室里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黑色休闲裤。没穿昨天那件衬衫——衬衫搭在椅背上,袖子还挽着两道,肩膀那块有一处不明显的褶皱,是靠在沙发上睡觉时压出来的。

  七点四十一分。手机屏上已经叠了一摞通知。

  他坐到书桌前,逐条划过。

  周海的日报。十二点发的,他没来得及看。标记为“稍后处理”。

  温韵诗的消息。《古墓》上线后第三周销量报告,数字还在涨,她加了一个拳头的表情符号。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