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纹的那一刻,冷意从脚心直窜到后脑,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往浴室走的七步路上,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水槽里。
路娴洗过的那只白色马克杯搁在不锈钢沥水架上。杯口朝下,杯底朝天。杯壁上的水渍已经风干了,只在底部边缘留着一圈极细的水痕。
他记得这只杯子。昨天凌晨他从橱柜里拿出来的,给自己倒咖啡用的。她什么时候用过他没注意——大概是他在窗边站着的那几分钟里。
洗手台。
台面边缘有一小片被擦过的水渍。不是那种草草一抹的敷衍,是有人用纸巾按压着吸干净的。台面本身的光泽度和周围一致,只有侧着光看,才能辨认出一小块微妙的色差——被水浸过、又擦干之后,石英石表面会留下这种短暂的印记。
纸巾。
垃圾桶里有一张。
叠得整整齐齐。对折两次,四个角对齐,搁在桶底。不是揉成一团扔进去的那种方式——是一个习惯性整洁的人,在扔东西之前都要先把它处理成规矩的形状。
许琛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两秒。
眼底有点青。不严重,跟最近几个月高强度工作留下的慢性痕迹差不多。嘴角的弧度是平的——不上扬,不下压。标准的“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他拧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温度设在四十二度,比平时高了两档。蒸汽在半分钟内填满了整个淋浴间,镜面起雾,玻璃隔断上凝出密密麻麻的水珠。
他闭着眼,两只手撑在墙壁上,让水流顺着头发、后颈、脊背一路冲下去。
水声很大。大到可以盖住任何声音。
但他脑子里回放的那组声音,不是水声能盖住的。
凌晨五点十七分。
他醒了。
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意识在某个极浅的层面上飘着,像水面上的浮冰——看着像静止,底下的洋流一直在动。
最先听到的是沙发皮质轻微的摩擦声。
那种声音很特别。不是猛然起身时发出的吱嘎响,是一个人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身体从沙发上剥离时,皮面和衣料之间产生的低频摩擦。极短。极克制。像一个不想惊醒任何人的人才会制造的声响。
然后是脚步。
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不,不对。她穿着袜子。脚掌和袜子之间有一层缓冲,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