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我要看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审视。

  “我的美术团队参考的是壁画原作的高清扫描数据。”许琛的语气平稳。“但他们不懂传统线描的技法分类。所以这条线——”

  “不对。”沈墨白打断他。食指还点在屏幕上,指甲在那条线的起笔位置轻轻刮了一下。“这条褶皱的弧度是兰叶描的起笔——你看这里,入笔轻,行笔渐重,弧度圆润。但收尾——”他的手指沿着线条移动到手肘转折的位置。“收尾用了钉头鼠尾描的顿挫。起笔重按,收笔尖出。两种技法混在一起。不伦不类。”

  他的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

  “第45窟这尊菩萨的衣纹,通体用的是兰叶描。没有例外。初唐的画师在这一点上极其统一。你们的人把两种技法混用了——说明他们是照着扫描图描的形状,没有理解线条本身的逻辑。”

  许琛点了一下头。

  “所以我来找您。”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许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就是一个陈述句。

  沈墨白看着他。

  许琛从背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提案中“美术风格”的三页。他把纸递过去,放在茶桌上沈墨白的手边。

  “这是我们下一个项目的美术方向文档。三页。”

  沈墨白没有立刻去拿。他的目光在许琛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到那三张纸上。

  他伸手拿起来了。

  戴上老花镜。

  读。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赵飞鱼端着茶杯,一口都没喝,杯子里的茶汤已经凉了。她的目光在沈墨白和许琛之间来回跳动,嘴唇抿得很紧。

  沈墨白读得很慢。三页纸,他翻了将近十分钟。有些段落他会回头重读——许琛注意到他在“从敦煌壁画、石窟造像、宋元绘画中提取视觉语言的底层逻辑,用现代渲染技术重新呈现”这一句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他的眼睛在这行字上来回扫了三遍,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

  十分钟后。

  沈墨白把三页纸放下。摘掉老花镜。

  他看着许琛。

  十秒的对视。

  工作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响,但那个声音变得很远,远到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的。

  沈墨白开口了。

  “你这个想法——”

  他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了。砂纸的质感消失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