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代之的是一种许琛没有预料到的东西——颤。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不是衰老的颤抖,是一个人在说出某句对自己极其重要的话之前,声带不由自主的收紧。

  “——是我这辈子听过的,关于'国画还能怎么活下去'最好的回答。”

  赵飞鱼的茶杯在手里晃了一下。茶汤溅出几滴,洇在她浅蓝色亚麻衬衫的袖口上,她没有注意到。

  许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沈墨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比许琛预想的利落——六十三岁的人,腰背挺得很直,站起来的速度不慢。他转身走向工作室角落里的书架。

  书架最底层塞着几个牛皮纸包裹的厚本子,侧面用毛笔写着编号。沈墨白蹲下去——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从最里面抽出一叠东西。

  不是书。是手稿。

  厚厚的一叠,至少有三四百页。A3大小的纸张,边缘泛黄,有些页面的角被翻卷了,有些页面上贴着彩色的便签纸条。

  沈墨白把这叠手稿抱到茶桌上,“啪”的一声拍下来。茶杯里的茶汤晃了一圈。

  “这东西我做了十一年。”

  他的手掌压在手稿的封面上。封面是一张手绘的色谱图——几十个色块排列成矩阵,每个色块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颜色名称和成分配比。石青、石绿、朱砂、赭石、铅白、雌黄——许琛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

  “莫高窟七十二个洞窟。每一个洞窟的壁画色彩体系,我逐一拆解,还原成可量化的色谱数据。颜料成分、研磨粒度、调和比例、底色影响、氧化程度对色相的偏移——全部做了记录。”

  他翻开手稿。第一页是一张莫高窟第220窟的壁画局部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照片上的每一个色块都被编了号,编号对应着下方一张手绘的色谱条——从最浅到最深,十二个梯度,每个梯度旁边标注着具体的矿物颜料配方。

  “发了三篇论文。”沈墨白的手指在手稿上划过,指腹摩挲着纸面上干涸的颜料痕迹。“引用量加起来不到二十。”

  他抬起头,看着许琛。

  “如果你的游戏能让三千万人看见这些颜色——”

  他的手从手稿上抬起来,食指点了点那张色谱图上一个标注着“石青·三绿·第220窟东壁·初唐”的色块。

  “这些一千四百年前的工匠们调出来的颜色——”

  他的声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