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韩沥这次终于露出了马脚。
“不仅带了三百人去占据废丘,其中还有一百带甲之士,简直是不把秦法放眼里!”
宣肆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一件他好不容易从泥地里刨出来的铁证。
“这是谋逆之举了!侯爷,韩沥这次死定了!”
他说“死定了”的时候,牙关咬得紧紧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嫪毐的反应却不合他预料。
他只是慢慢从案后踱了出来,把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堂中踱步。
烛光把他玄色深衣的下摆映得微微发亮,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闷响。
宣肆站在原地,看着嫪毐踱来踱去,脸上的笑容从方才的得意一点点地僵了下来。
他不明白。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明显的把柄——为什么嫪毐反而迟疑了?
走了三五步,嫪毐停下来了。
“你——”
他转过身来,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宣肆的眼睛。
“你这次不要用御史的名义去告他。”
宣肆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啊?!”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嘴,下巴往下沉了半寸。
“可……可这已经形成割据之势了啊?!堂堂县令,带了三百人包括一百甲士去上任——这不是割据是什么?”
嫪毐看着他那张困惑到近乎滑稽的脸,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叹了口气。
“韩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几乎不会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稳,平稳到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想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他一定跟吕政和相邦谈妥了一些什么条件的。”
宣肆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盯着自己的主子。
“这还能谈条件?!”他的声调拔高了半拍,尾音往上飘了飘。
嫪毐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你不要把韩沥当做一个寻常的县令来看。”
他耐着性子,把每个字都放慢了一拍,像是在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解释一道很复杂但必须懂的算术题。
“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小诸侯来看。”
宣肆愣住了。
“小诸侯?!”
这“诸侯”两个字从宣肆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身边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片刻。
不是因为他听不懂——是他从来没从嫪毐嘴里听过任何一个人被这样评价。
小诸侯——诸侯那是春秋时期周天子分封的那些有封地有军队有属民的国主的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