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一直以来压在胸口的、说不清是责任还是执念的东西,在这一睁眼的瞬间似乎轻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没了,是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沾的草屑。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四里地,够他唱的。
另一首歌,不用回忆,自然而然地就这么滑到了嘴边。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怕拼命怕平凡!”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在咸阳当了半年多的笼中鸟,他有多久没这样放开了唱过歌了?
“有得有失,有借有还,老天不许人太贪!”
哈哈哈——
韩非求存韩,求而不得。
李斯攀高位,终将被权势反噬。
嬴政求万世帝王之业,二世而亡。
而他自己呢?求不败——那就有一天一定会败!
记着吧。记着这一刻。记着这个还能在野地里痛快唱歌的夜晚。将来有一天他败了、输了、倒了,也能告诉自己:至少我痛快过。
“挺起胸膛,咬紧牙关,生死容易低头难!”
“就算当不成英雄,也要是一条好汉!”
可以死,但不可以错。
这句话还是他借用《中南海保镖》里,然后对吕不韦说过的东西——虽然他不说出处,只当是自己的感悟。
但吕不韦听懂了,也因此明白了他不怕死但也不找死的本质。
活,就活得挺起胸膛。
死,就死得问心无愧。
“万般恩恩怨怨都看淡——”
“你真的能看得淡?”
一道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了过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尾音收得又干又脆,没有多余的波折。
韩沥哗地转过身去。
一个女人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对,不是“站着”,是走到了他身侧。她的脚步轻到了连韩沥的耳力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步,就好像她不是在走路,而是被夜风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然后随手搁在了这片草地上。
红黑相间的宽袍在夜风里微微晃着。身材高挑。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发尾垂到背心位置,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她的脸在月光下冷若冰霜,眉峰如削,嘴唇抿成一条极淡的线。最显眼的是她的手——她的双手拢在背后,像是刻意不让人看到什么。
大司命。
阴阳家火部的长老。曾在新郑与他有过交集的、既像合作对象又像潜在威胁的女人。
但韩沥的反应不是警觉,不是警戒,不是戒备——是挫败。
“你……你功力这么强了吗?”他真有些挫败,声音里那股子颓劲儿连藏都懒得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