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整的草地,席地而坐,双手搭在膝上,闭上眼,开始吐纳。
周围很安静,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是活的安静。
虫子在草丛里叫着,叫声短而脆,一唱一和的像是在对暗号。
远处隐约传来某种小型夜行动物窸窸窣窣穿过草丛的声音,也许是在觅食,也许是在回巢。
一只夜鸟不知在什么地方叫了一声,叫声拖得又长又尖,随即又归于沉寂。
虫鸣。夜风。月光。四时有序,万物自然。
何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就是自然。
哪怕四里开外就是那座曾经做过西周都城的废丘城——那又怎样?
那座城在原有的历史上十几年后就会被汉军引水淹没,整城废弃,新的县治迁到槐里去。
而槐里也会逐渐消散于历史的长河里,和这座废丘一样变成县志上的一行字、地图上的一个点。
反倒是废丘的遗址——这座被淤泥掩埋了两千年的西周古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重见天日,被一群扛着考古铲的人从地层里一层一层地刮出来,然后被命名为“东马坊遗址”。
他看着远处那座在夜色里依旧雄伟的城池——城墙、宫殿、闾巷、茅舍——在时光的另一边全都压在十几米甚至更深的淤泥底下,变成灰坑、柱洞、陶片、夯土台基。
而他穿越之前曾去过那里。
他见过东马坊遗址——那是一片被考古人标注得清清楚楚的荒草地,几道残存的夯土台基勉强能看出宫室的平面布局,出土的瓦当和陶片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标本架上,标签上写着编号、出土地层和推测年代。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活着的废丘——城墙是完整的,宫殿还在,西周的飞檐斗拱在月光下依稀可辨,百姓在里面过日子,官吏在里面办公,巡城县兵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两千年的跨度,他站在这一头,却在记忆里见过另一头。
他是真正经历了十年——以及千年——的见证者。
偏偏他不可能跨过百年,也不可能有人能见证万年。
时间。
还是那句老话。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但真到了最后呢?最后谁也算不过时间。
那就让一切交给天,天知道吧。
这一番突如其来却又自然而然的体悟,像一道极细极细的暖流从他心口淌过去。不是内力,不是真气,就是纯粹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之后心念的变化。
然后他睁开了眼。
心里好像去了很多桎梏。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