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官场前辈依次见礼。
“欸。”李斯先一步抬起手,手指朝王绾的方向轻轻指了指,“王老兄现在是御史了。”
韩沥立刻会意,重新转向王绾,躬身的幅度比方才又低了半分。“恭贺王前辈,荣升御史。”
王绾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脸上那个笑容像是被人用两根手指从嘴角捏住了再往外拉出来的——客套是客套,但底下那股子别扭怎么也盖不住。
他是鲁儒出身。
而鲁儒最瞧不起的就是把心思放在以奇器和美食来媚上的佞臣行为。
白瓷美人、菜肴、幽兰剑和亢龙锏——这些东西在王绾眼里全是易牙开方的翻版,只是做得更精致、更隐蔽、更让人挑不出错。
可偏偏这个韩沥,又是个从不因为奇器和美食来媚上而得过一点利的人。
这才是最让王绾抓狂的地方。
事实上,他应该弹劾韩沥经常没有提前献上——这才是韩沥最大的毛病。
可这种弹劾说出去连御史台的人都会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人家没献上你都弹劾,人家献上了你更要弹劾,你到底想怎样?
而如果一个人经常以献奇物媚上却从不因此得利……那以鲁儒的标准能说他什么?
多此一举?心思不正?
反正就是够不上祸国小人。
而且扳韩沥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他此刻不过是一个谒者。
扳一个谒者,赢了没价值,输了可就麻烦了。
万一得罪同样器重韩沥的秦王和吕相邦,他王绾这个刚坐上去的御史位置恐怕还没焐热就得交出去。
看在李斯、韩沥和自己都是相邦的人这点薄面上,看在韩沥确实没靠献媚升过官的这点事实上,看在扳倒一个谒者实在没什么油水的这点现实上——
王绾最后还是笑了笑。“唔……韩谒者客气了。”
他接受了韩沥的祝贺。
虽然笑脸底下那股子别扭还在,但他已经把那层东西压到了一个不影响正常交流的深度。
蒙恬没理会这两人之间的暗流。
他按着剑柄,目光在亢龙锏上停了一拍,然后用公事公办的语调开了口:“韩谒者何故捧锏而来啊?”
“出使归来,特来返还镇国礼器亢龙锏。”韩沥依旧捧锏躬身,姿态恭谨,语气平实。
蒙恬点了点头,转向旁边候着的内侍,下了令:“可进去禀报,韩谒者出使归来,请求觐见并归还镇国礼器。”
内侍点了点头,躬身往正殿方向走去。但他转身的时候,韩沥注意到那个内侍的肩胛骨往上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