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东西:
“而如果继续留着我,虽然我还是得发展新产业去为各位凶将大人挥霍……但千金难买我乐意。谁叫我乐意呢?”
他看着白亦非,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好了,我话讲完,你怎么处置都行。”
白亦非盯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愤怒还在,杀意还在,但愤怒和杀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韩沥继续说,语气放软下来:
“非叔,我衷心地希望您可以忘了我的理论,并且继续活出自己。时间对我而言是绝望的,但现在您要有时间布置好退路,也许能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
“这话我不会对将军说。因为将军有他的使命,韩亡之日,他必须要牺牲。但您可以脱身,这话只有我能告诉你。因为我四哥、我九哥,甚至我姐姐红莲的路已经被我一眼望到头,翡翠虎和将军的路也一样——但你好像还没有。而这是好事。”
白亦非的手指颤了一下。
冰荆棘瞬间消散,化作细碎的冰渣,落在韩沥身上,落在椅子上,落在地上。
白亦非捂住了额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张永远冰冷、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疲惫。
极深的疲惫。
“让我想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让我想想。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再通知你来拜访我。在此之前,你忙你的吧,冬天你自由了。”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推。
“砰——”
正堂大门自动打开。
他一句话告别也不说,恢复了血衣侯最正常的姿态,大步向外走去。
那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独。红色的软甲袍服,白色的长发,挺直的脊背——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什么东西,被击穿了。
韩沥站起身,对着那背影躬身行礼:
“恭送侯爷。”
出了正堂就是在人前,因此他只能恢复侯爷称呼。
白亦非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前,没有回头。
韩沥一直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那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大门在风雪中轻轻关上。
然后他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右一主人位前,把那壶没动过的酒和酒杯拿到左一客位的小桌案上。右一主人位上刚刚坐过人,有人体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