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幕。
夜已深。夜幕覆盖一切,没有星辰,没有月光透过树梢时留下的那层银粉——恰似他们的组织名,夜幕。
正因为起这个名字,韩沥才投身进来——因为这名其实挺像模仿天的。
然后他就开始提问:
“侯爷,请为我解惑——”
他收回视线,看向白亦非:
“夜幕,真的有善恶之分吗?”
天,真的有善恶之分吗?
此问,白亦非也没有马上回答。
他也只能抬起头,看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红莲忘了自己还在呼吸。
然后白亦非终于开口了。
却不是回答。
而是另一个问题:
“你父王生不出此心。你心从何而来?”
韩沥对此回答:
“我跟随虎掌柜多年。”
他顿了顿:
“治国之道,在我看来,如果实在不能或者不愿意施行仁政的话,为君者,最起码应当视民为钱币。”
他看向白亦非:
“士为金,民为钱。用之需计算。”
——这才是夜幕听得懂的语言。
不是仁政,不是德治,不是任何会让白亦非皱眉的“圣人之道”。
是效率。
是把“救人性命”换算成“财富保值”的、冷冰冰的账本逻辑。
白亦非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韩沥。
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向前一步,抬手——那只常年握着冰晶权杖、从未真正触碰过任何人的手——落在韩沥肩上。
轻轻拂了拂。
像拂去一片看不见的尘。
“夜深了,”他说,“去睡吧。”
他的声音忽然很轻。不是温柔,是疲惫。
“今天已经搅扰过多了。”
韩沥躬身行礼,向白亦非道别:
“侯爷也早些安歇。”
他直起身:
“若侯爷有闲暇,随时都可以来我府上大驾光临。”
——不是客套。是真心邀请。
白亦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韩沥转身,打了个哈欠,并抬手揉了揉后颈,像任何一个刚跳完舞、准备回去睡觉的十七岁少年——踩着月光,步伐松弛地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这次,他一点冷汗都没出,白亦非好像并没有给他什么恐惧——看来非叔也还是精明的贵族。
随着韩沥的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
白亦非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韩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侧过脸。
月光下,他灰白的发丝泛着冷冽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