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穿过三十步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那株粗壮的树枝上。
那里,两道身影隐在枝叶的阴影中。
白亦非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无法被定义为“笑”。
但它的存在本身——那得意,那骄傲,那不屑于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
然后他转身,红色软甲袍服消失在另一片树影中。
红莲终于可以呼吸了。
她不知道自己屏息了多久。
她只知道白亦非的背影已经消失,弟弟的背影也已经消失,月光下的空地空无一人。
她没有看卫庄,因为她知道卫庄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得。
但从白亦非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那个人。
她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次走近弟弟的脚步,每一次落向弟弟的目光。
她要把这个人看进骨头里。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她恨一个人。
不是讨厌,不是害怕,不是公主对不喜欢的臣子的那种矜持的疏远。
是恨。
是“如果我有剑,我此刻会拔出来,并捅进去”的恨。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弟弟对那个人说“随时都可以来”——那平静的语气,比她从小到大听过的任何拒绝都更令人心碎。
弟弟不是不反抗。
他是不在意。
红莲无法理解“不在意”。
她只知道,如果她的领地被这样一个闯入者践踏,她会在边界上插满旗帜,会日夜守在城门,会让所有来犯者看见她的愤怒。
但弟弟什么都没有做。
他把自己的夜晚做成开放庭院,谁来都可以,谁走都不挽留。
他甚至没有锁门。
红莲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她的视线终于离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地,缓缓转向身旁。
卫庄站在那里。
他的手已经离开了剑柄。但剑柄上那道被掌心压出的白痕还在,在月光下隐隐可见。
红莲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卫庄的手,刚才一直向下压。
不是握剑待发,不是随时出鞘。
是压。
把什么往上冲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该走了。”卫庄的声音没有起伏,“我有事跟你说。”
“……好。”
红莲听见自己回答。
她的声音很稳。
今夜之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会被眼泪淹没的公主了。
卫庄带着红莲离去。
风声掠过枝头,带走了最后两道不属于此地的呼吸。
白凤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