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
“司寇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这个败家子!当恶少年,横行街里,害得我家名声蒙羞,老母为他快哭瞎了眼!我媳妇在坊间都抬不起头!他要是个人,我或许还……还下不去手,但他变成这鬼样子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拔高了些:
“我杀他,是让他解脱!是替我爹娘清理门户!我,何错之有?!”
一句“清理门户”,让韩非如遭重击,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忽然想起,在当下社会法理中,家族长老对严重败坏门风的子弟,确有生杀予夺之权。
只是,那通常是象征性的、需要仪式和共识的审判。
而眼前这个汉子,是在用最朴素、最血腥的方式,执行着一种残酷的“家法”。
“即便如此……”韩非的声音艰涩起来,“私刑终究……不合国法。”
“国法?”汉子摇了摇头,那笑容苦涩得像嚼了黄连,“要有官能管管这些恶少年、地痞流氓就好了。上次,我听说姬大将军派兵,把城里闹得最凶的那帮渣滓都抓走了,街面上可算清净了几天……嘿,难得啊,大将军总算办了件人事。”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韩非和张良的耳朵里,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汉子却没注意,自顾自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荒诞与疲惫:“可惜啊,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又把这几千号祸害给放了出来……还好,都变成怪物了。也好,这下总算能名正言顺地清理干净了,街坊们都说,这是他们的报应。”
他抬起头,目光在韩非和张良脸上扫过,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你们不懂”的疏离和无奈。
“这世道,也就咱们公子,还有司寇大人您这样的贵人……还想着要救这帮‘垃圾’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韩非和张良再次抱了抱拳,然后转过身,扶起车辕。
粗壮的手臂发力,独轮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重新汇入了那条沉默而悲伤的河流,向着医堂的方向,缓缓而去。
火把的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微微佝偻,却异常坚定。
留下流沙五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夜风似乎更冷了。
“这……这……”张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会……姬无夜他……居然成了百姓口中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