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七十六号,在那个时间点,既有理由出现在会议室附近,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只有她这个给各个办公室送茶水的总务科文员。
林晚穿过走廊,回到总务科自己的位子上。
她坐下来,拿起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写下去。
她在想一件事。
陆峥知道匿名信是她写的,但他没有告诉佐藤,也没有告诉苏媚。
他甚至没拿这件事来威胁她。
他只是站在楼梯拐角,叼着一根没点的雪茄,轻飘飘的说了那四个字。
像是在告诉她:我看见了。
就只是这样。
这个人……
林晚的手指在钢笔帽上轻轻搓着,铜夹子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想起了在车里,枪口顶着她太阳穴的时候,他那嘶哑到发裂的声音,问她到底是谁。
她想起了在成衣铺的衣柜里,刺刀捅进来,他用后背替她挡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雨里。
她还想起了在弄堂口的青石板缝里,找到的那颗灰色羊绒纽扣。
那颗纽扣,现在就在她的胃里。
跟他揣了两个月的盘扣,一起吞下去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虹口方向的探照灯光柱,又开始在夜空中转动。
林晚低下头,重新开始写字,笔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落在纸上。
——
晚上八点。
阁楼。
林晚蹲在床边,从枕头底下又拿出了那瓶碘酒。
瓶身擦得很干净,指纹没了,裂纹也对正了。
但碘酒还在。药还在,纱布和磺胺粉片也都在。
一份是陆峥送来的,提醒她小心。一份是沈敬之留下的,催她撤退。
林晚把碘酒放了回去。
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那张空白的七十六号内部公文纸。
她拧开墨水瓶盖,用钢笔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这一次,不是马福根的字体,也不是门房老头的字体。
是她自己的字。
工整,方正,一笔一划。跟白天在总务科那个歪扭的笔迹,完全不像出自同一个人。
她写下了一串数字和一句话。
4-7-2-9。毒刺。请沈先生查日军虹口后勤仓库,第三联队名下的资金往来账目。
写完,她把纸条折成一个细长条,塞进一根事先掏空了的竹筷子里,用蜡封好了口。
明天一早,阿翠不在,她只能启用备用联络方式。
环龙路尽头那个裁缝铺的孙师傅,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买豆浆,一定会路过辣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