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嘀咕了几句。那表情挺有意思,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兔子死了狐狸也伤心的味道。
“整整六箱棉被,”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冬季棉被,上面都盖着给日本兵用的戳。他也真敢扣。”
“这下可不就完了。”
林晚坐在角落里抄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字迹跟平时一样,歪歪扭扭。
苏媚快九点才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咯作响。她脸上的妆化得滴水不漏,大红色的嘴唇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拧开口红盖子,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唇角,然后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林文书,你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林晚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不紧张了?”苏媚的声音懒洋"的,带着点笑意。
“周处长被课长骂了,大家都怕。”林晚头也没抬,声音很轻,“我也怕。”
苏媚用指甲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快不慢。她没再追问。
但她的视线,在林晚身上多停了两秒。
就那两秒,林晚觉得后脖颈子又开始发麻。
跟昨天苏媚搜身时,手指碰到她那道疤的感觉,一模一样。
——
下午四点。
林晚抱着一摞文件从二楼资料室出来,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陆峥正靠在扶手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呢风衣,领子立着,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夹着根没点燃的雪茄。
嘴角那道弧度很浅,像笑,又不像。
林晚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手里的纸张和他的风衣料子轻轻蹭了一下。
她闻到了一股古巴雪茄特有的可可味,还混着点皮革的冷味。
陆峥没让路,也没把路堵死。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晚从他身边挤过去的那一秒钟——
“纸条不错。”
还是那四个字。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
林晚的脚下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她拐进楼梯间,脚步声沙沙的,往下走。
心跳没乱,呼吸也稳着。
但她藏在文件底下的手指,已经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了纸里。
他知道了。
他全都看穿了。
门房老头的字迹,行动处仓库的棉被,还有那个时间。他只要稍微对一下,就能猜到,在搜查当天早上八点前,谁有机会接触山田的公文夹。
答案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