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便被反复印证了。
越往南走路上的流民便越多。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乞丐蹲在官道旁伸出手乞讨。
后来便成了一群接一群的灾民拖家带口地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身上散发着久未清洗的酸臭味。
有的人脚上连草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板磨得稀烂,走过的地方留下斑斑点点的血印。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婴儿蹲在路边,奶水早已干了,婴儿吮着干瘪的乳头哇哇直哭,那妇人便也跟着哭,哭了一阵再拖着步子往前挪。
有老人坐在路边靠着枯树桩一动也不动,脸上落了好几只苍蝇,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有个半大孩子蹲在一具新倒下的尸体旁,手里攥着半个从死人怀里摸出来的硬面窝头,一边啃一边哭。
…………
这些人今天尚是流民,但明天会变成什么,谁也说不准。
或许是躺在路边的尸体,或许是揭竿而起的军事力量。
…………
贾元春骑在马上,一路上话很少。
但石猛注意到她的目光每次经过那些流民时都会停留很久,攥着缰绳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抱琴早已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把随身带的干粮分给了路边几个快要饿死的孩子,回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催马紧跟在元春身后。
救不完,根本救不完……
进了山东腹地之后场面更加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的农田被抛荒,田埂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地里的庄稼稀疏得像秃子头上的毛发,几根瘦弱的秆茎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一些村庄已是十室九空,土坯房塌了大半。
残垣断壁上还贴着去年官府发的催粮告示,纸张已泛黄破裂,上面的朱红官印却还清晰可辨。
偶尔遇到几个还住着人的村子,村民们远远望见骑马的人便吓得躲进屋里,紧闭门窗大气不敢出一声。
仿佛来的不是路人而是索命的厉鬼。
石猛在一处荒废的村落旁勒住马。
村口有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口破钟。
他下了马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里已见了底,只有一滩乌黑的泥浆在月光下泛着腥臭的光。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龟裂的土块,用手指轻轻一捏便碎了,土屑被风吹散在他掌心里。
“老百姓活不下去才会背井离乡当流民啊!”
“朝廷的税制是二十税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