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
“但官吏和地方豪绅可不会管你什么税制。”
“层层盘剥下来,落到百姓手里的果腹之食,能有十之二三就不错了。”
“二十税一是写在律法上的,十税七八才是他们真正交的。”
巴图蒙克脸上的嬉笑也早不见了。
他骑着马走到石猛身边,望着那些荒废的农田和空无一人的村舍,忽然问了一句:
“大哥,在神京的时候怎么从没听人说过这些?”
石猛没有回答。
他将那块碎土扔进干涸的井底,翻身上了马。
马蹄踏碎了脚下的枯土,惊起几只早已瘦得不成样子的乌鸦扑棱棱飞过荒废的屋顶。
他在神京时也从未听朝堂上的大员们提过这些。
他们所奏的不过是今年收成尚可、天下太平无事、臣以为此风不可长之类的套话。
那些勋贵高官住在深宅大院里,一桌酒席便要几十上百两银子,谁会在意千里之外几个流民是死是活?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在离神京不过千把里的地方百姓已活成了这副光景。
《红楼梦》原著里那些若隐若现的背景,什么“水旱连年”、什么“鼠盗蜂起”、什么“末世将至”……
从前不过是纸上的几行冷字,此刻却像是被人从书里撕下来塞进了他的眼眶里,扎得生疼。
“这才走到山东,扬州还没到。”
“不知离皇都更远的地方,百姓的生活是怎样一副光景。”
石猛将目光从荒原上收回来,声音低沉:
“天灾只是其一,人祸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若再不做出改变,若再不狠狠整肃吏治,照着这般下去,不出十年,天下便将大乱……”
“白骨如山忘姓氏,红楼末世,真的要来了!”
他说完便催马向前,炭龙驹四蹄踏破了荒野的死寂。
秋风卷过道旁枯黄的稗草,掀起一片沙沙的碎响。
石猛目光决绝地看向远方。
他知道,这次离京,螭龙剑下的人头,跟去年除夕夜相比,只会更多,不会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