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指尖捏着那片微凉的银杏叶,在协和东院门诊广场边站了好一会儿。
急诊楼门口的人流不断往外涌,白大褂、陪护家属、推床和轮椅挤在一起。
那位坐轮椅、穿深灰呢子大衣、几句话就把汞砷中毒挑出来的老先生,已经找不到了。
“宋师兄,你看什么呢?”
规培生抱着病历夹追上来。
宋医生把银杏叶夹进白大褂口袋里的笔记本,转身往急诊走。
“把首志改了。尿汞、尿砷和驱汞试验结果写进去,停激素冲击,二巯丙磺钠方案按中毒科意见执行。肾内科、职业病科会诊也补上。药丸留样、家属来源追问,别漏。”
“好,我这就去!”
规培生小跑进楼。
宋医生在门口停了半步,脑子里还回着那句骂人的话——医生的脑子要去想病理生理过程,不能只给化验单当翻译器。
他刚进办公室,急诊科主任就拿着化验单迎面过来。
“小宋,那个剥脱性皮炎患者诊断改成汞砷中毒了?谁点出来的?”
宋医生把花坛旁遇见老先生的经过说了一遍。
主任听到“牙龈灰线”“指甲暗红沉着”“偏方史”几个词,手里的化验单放低了些。
“那老先生是不是穿深灰色呢子大衣,说话夹枪带棒,还嫌你们不会用听诊器?”
“对。您认识?”
主任把化验单夹回病历本里。
“周悬。当年的‘悬子’。写进低资源急救指南的清河标准,就是他那一套。”
宋医生愣在原地。
主任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他。
“他肯骂你,说明你还没蠢到没救。病例好好复盘,尤其是病史和查体。协和的牌子不是挂在墙上的,是一代一代医生弯腰看病人看出来的。”
此时,京城开往清河的高铁上。
复兴号掠过平原。
周悬靠在商务座椅背里,闭着眼,右手还搭在拐杖柄上。
列车轻轻晃动,他胸腔里那点主动脉瓣区的吹风样杂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初夏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
“喝口水。刚才在协和,你又把人家年轻医生骂得抬不起头。”
周悬拧开杯盖,抿了一口。
“抬不起头,总比病人尿量掉没了还端着架子强。等基因检测回来,肾小管都快烂完了。”
“你都九十了,还当自己是清河二院那个副主任?”
“副主任多好,不用坐主席台,出了事还能把主任推前面。”
沈初夏瞥他一眼。
周悬把杯盖拧回去,声音低了些:“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