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守在清河深夜里的人并不知道,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个给清河立下规矩的老头子,正裹着厚呢子大衣,踩在协和东院区的青砖路上。
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灰砖绿瓦压在晨光里。
周悬拄着磨得油亮的红木拐杖,走得很慢。
每走几步,他就停一下,听自己胸腔里那声沉闷、夹着轻微吹风样杂音的心跳。
沈初夏挽着他的胳膊,围巾遮住半张脸。
“慢点。医生说了,你这主动脉瓣钙化,不能走急路。”
“哪个医生说的?清河那几个小崽子,还是协和这帮连听诊器都快不会用的后生?”
嘴上不饶人,脚下倒慢了。
周悬看着路旁那几棵老银杏,落叶铺了满地。
“当年我第一天来这儿报到,也是这个季节。”
他用拐杖拨开一片叶子,“兜里揣个本子,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第一天查房,被老严骂得连病案首页都不敢翻。”
沈初夏笑了笑:“是谁把病历写得跟天书一样,被老主任罚去病案室抄了三天旧档案?”
“那是他没眼光,看不懂我写的手写体。”
话音刚落,急诊老楼侧门外传来争执声。
两个年轻医生站在花坛旁,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
“宋师兄,患者全身剥脱性皮炎,尿量已经掉到每小时二十毫升以下了。重症药疹并急性肾损伤,得赶紧联系肾内,大剂量甲泼尼龙也要考虑。”
被叫作宋师兄的住院医摇头:“皮疹分布不对称,黏膜受累不重,TEN诊断证据不够。她白细胞也高,胸片还有渗出影。激素一压,感染失控谁担?我已经开了自身抗体、补体、免疫球蛋白和基因检测,先把方向筛一遍。”
“可结果至少两天!她的肾撑得住吗?”
周悬停住,拐杖在砖缝里点了两下。
沈初夏扯了扯他的袖子:“周悬,这儿是协和,别瞎掺和。”
“协和怎么了?协和的医生就能看着病人肾小管坏死?”
他往前挪了几步。
木杖敲在青砖上,两个年轻医生转过头。
宋医生先开口:“老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这里是医疗区,家属请往那边走。”
周悬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基因检测?自身抗体?现在的年轻人离了化验单,是不是连病人的皮都不会看了?”
宋医生把病历夹往胸前收了收:“老先生,我们在讨论治疗方案,这涉及专业医学知识。”
“专业?”
周悬指了指他手里的病历,“患者指甲缝里有没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