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慢慢睁开,“当年你走,我怕你这脾气在地方上折了。没想到,你在那片土里,把根扎住了。”
他看着周悬:“悬子,咱们这一辈人,没把火种弄丢。”
周悬握着那只干瘦的手,很久没接话。
“没丢。”
他声音放低,“小柚子已经拿到那支听诊器了。她今年大三,能听出我的主动脉瓣杂音。”
严老重新闭上眼。
“那就好。”
从病房出来时,夕阳已经落到协和的灰砖墙上。
下班的人流从门诊楼、急诊楼之间穿过,年轻白大褂们脚步匆匆,有人夹着病历,有人边走边打电话催检查结果。
“老先生!请等一下!”
宋医生从急诊方向跑过来,额头全是汗。
他站到周悬面前,先鞠了一躬。
“我们补查了牙龈、指甲,家属也把药丸带来了。毒物初筛提示尿汞、尿砷明显升高,药丸样本已经送检。皮科、肾内和中毒科会诊后,先按重金属中毒合并皮肤损害处理,停了激素冲击,开始二巯丙磺钠驱排,肾内那边也接上了。她的尿量刚才有回升。”
他说完,把病历夹抱紧:“谢谢您。请问您是哪位前辈?我想回去跟主任汇报。”
周悬看着他,摆了摆手。
“我是谁不重要。记住,仪器会断电,系统会崩溃。病人的指甲、牙龈、呼吸和尿量,就摆在你眼前。你不看,它们也不会替你写病程记录。”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在沈初夏的陪伴下慢慢走进人群。
宋医生站在原地,直到两位老人的背影被下班的人流遮住,才低头翻开病历,把“重金属中毒鉴别”几个字写进了当天的病程记录。
风吹过协和的银杏树,叶子落在青砖路上。
有人踩过去,又有人弯腰捡起一片,夹进了白大褂口袋里的笔记本。